晚上十点半，卷帘门落到一半，风从底缝里钻进来，把效期表掀起一个角。林小满拿装订夹压住，从最里面那排货架开始查。黄点贴纸撕一张，看一眼批号，按在盒盖左上角，再在表上划一道。表是旧格式，八列，最后一列写着报损金额。
店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当天的销售单。“先把畅销柜理了，”他说，“明天降温，感冒药和退烧贴摆到齐眼高。近效期的先卖，别都报损，报损一盒扣一盒。”
林小满应了一声，手上没停。她把一盒贴了黄点的降压药放进周转箱，箱盖上有记号笔写的批号，同一批还剩十一盒，她数了两遍，把箱盖压严。
店长站在货架那头看了几秒，回办公室去了，门没关严，空调外机的声音从缝里漏出来。她接着往下查，第三排、第四排，膝盖底下的地砖是凉的。
十二点，她补完冷藏柜的货，回来继续查。第五排最里边有三盒止咳糖浆，效期到十月，她把批号和数量写在表背面，用红笔圈了一下。旧表上没有这一栏，是她自己加的：可替代批次、到货日。厂家的送货单她攒了两个月，按日期夹在一个塑料文件夹里，边角已经卷了。
凌晨四点交班前，她把周转箱推到退货区，又把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黄点一共贴了四十七个，箱子里装了二十三盒，剩下的还在架上，能卖。
早上七点，第一个顾客是个老人，布袋里掏出一个压扁的药盒，铝箔板空了，盒角磨得发白。“还是这个。”他把盒子推过来。她扫码，屏幕上跳出库存：只剩一个批号，效期到九月。
她转身去查替代规格，同成分的另一个厂家，剂量一样，包装小一点。回来把空盒推回去：“下午到，给你留两盒。”老人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问了一句几点，她说三点以前。她写了一张预留条，名字、电话、药名、两盒，夹进交接本第三页。
老人把空盒压平，塞回布袋。七点四十，公交车来了，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送货车到了。她把那两盒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格子里，纸条压在盒盖上。三点十分，老人来了，钱数得慢，一张一张摊在台面上。她扫完码，把袋子递过去，没把架上那盒临期的塞进去。
巡检前一天，店长要把临期柜并进正常货架。“腾出来看着宽。”他搬了一趟，回头叫她搭手。林小满把盘点表和退货单按日期排好，用长尾夹夹住，放在收银台台面靠里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巡检员来，戴着工牌，先看冷藏柜温度记录，再翻效期表。翻到背面他停住：“这批谁登记的？”店长在旁边停了一下。林小满说：“夜班。”
“老人知道几点到货吗？”巡检员问。她翻到预留栏，把第三页那张纸条抽出来给他看。他看完把表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又推回来：“这个格式，别的店没有。”她把表往前推了推，说：“背面还有替代批次。”
一周后，区域经理打电话到店里，让林小满去隔壁两家店做效期互查。店长把一串钥匙放在她面前，钥匙上挂着两个塑料牌，写着门牌号。“别耽误晚班。”他说。她把钥匙揣进兜里：“明天下午去，五点前回来。”
她把新表复印了三份，页脚加了一行字：先查替代批次，再报损。复印机卡了一次纸，她抽出来，抹平，重新放进去。
夜里十一点，新来的兼职生抱着一摞价签站在货架前，问黄点贴哪一栏。她指了指表格第一列，货架号。兼职生又问是贴盒盖还是贴侧面。她撕下一张贴纸，按在盒盖左上角，没抬头：“这样，别挡名字。”
十二点，她推着周转箱从后排出来，箱子里的批号单露出一个角。收银台的灯管有一支在闪，她伸手把台面上那叠表挪了挪，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