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储秀宫选侍苏沅入内廷半载,向来谨守位分,连走路时衣裾都只敢轻扫宫砖的浅痕,生怕越了规矩。这日她奉司制房掌事女官之命,去整理翊坤宫妃位的朱漆填金簪匣——那匣子边角磨得发亮,是先帝赐给翊坤宫的旧物,匣里层叠铺着素绢,盛着十余支鎏金镶珠的簪子,全按妃位规制摆得齐齐整整,半分僭越都没有。
她指尖扫过匣底的积尘,触到块硬物,翻出来竟是半块赤金缠丝玉牌。玉牌是淡青底色,刻着阳文“妃”字,边缘有硬物敲击的残痕,缠丝的金缕磨得发暗。苏沅忽然想起司制房发的《内廷规制》绢本,上面写妃位玉牌规制是一寸二分见方,她摸出随身带的司制房配的规制小铜尺,量了半块玉牌,竟只有一寸见方,整整差了三分,跟规制全然对不上。
苏沅没声张,只把半块玉牌用随身带的素绢包好,等第三日向贤妃请安时,才躬身道:“听闻贤妃姐姐的妃位玉牌保管得宜,妾今日奉司制房之命整理翊坤宫簪匣,想起规制说妃位玉牌得时常擦拭,可否借姐姐的玉牌,让妾比照规制擦一擦?”贤妃素来恪守礼制,最不许人逾矩,当即命掌事宫女取来自己的妃位玉牌——那玉牌正好是规制的一寸二分见方,赤金缠丝,青莹温润。
苏沅把半块玉牌跟贤妃的完整玉牌并在一起,指尖刚触到那缺口就愣了——半块玉牌的缺口弧度跟完整玉牌的边缘严丝合缝,尺寸正好比规制小三分,显然是被人敲碎后只留下了半块。她谢过贤妃退出去,没提半块玉牌的事,只按内廷礼制,把半块玉牌用素绢包好,附上张小笺,写着“整理翊坤宫妃位簪匣,发现规制不符之物,呈请司制房核查”,交给了司制房掌事女官李氏。
司制房掌事李氏素来管着内廷玉饰的礼制监察,她把半块玉牌跟《内廷规制》比对,又查了各宫妃嫔的玉牌登记册,发现翊坤宫贵妃的玉牌登记是一寸五分见方,远超妃位规制,而那半块玉牌的尺寸,正好是贵妃玉牌被敲碎后留下的部分——原来贵妃僭越用了更大的玉牌,被人察觉后敲碎半块,藏在翊坤宫的簪匣里,想嫁祸给妃位。苏沅的上报刚好戳破了这暗局,司制房按礼制核查,最终定了贵妃僭越之罪,把她降为妃位;苏沅则因谨守礼制、上报得体,被司制房记了一笔,保住了自己选侍的位分,没沾这场宫闱争斗的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