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窗台有一块太阳，从上午九点挪到十一点。小满踩着小板凳，把豆袋倒在台面上。豆子滚了两圈，一颗钻进碗沿，一颗停在抹布边。
“挑三颗圆的。”妈妈说。
小满用拇指和食指捏豆，挑出三颗，丢进小碗。碗里加水，没过豆子。他低头看，豆皮上沾着细毛一样的水泡。
“它们什么时候醒？”小满问。
“明天看。”妈妈把透明杯放在窗台，撕下一张湿纸巾，又揪了一小团棉花。她把棉花泡进另一个碗里，挤了挤，放在杯口旁边。
妈妈又从柜子里拿出喷壶、尺子和一小卷纸巾。小满把棉花捏成团，问：“棉花也住杯里？”妈妈说：“住另一边。”
小满在纸角写日期。他不会写“九”，就画了九个小点。妈妈在点下面写“九月三号”。小满把纸压在杯底，纸边翘起来。
小满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朝上，一个朝湿棉花。他问：“根会往哪边跑？”
妈妈不答，只把纸推近杯壁。“你画。明天也画。”
小满把铅笔咬在嘴里，又拿下来。“我赌朝上。”
“赌什么？”妈妈问。
“输的人洗豆碗。”小满说。
妈妈把豆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行。”
豆子泡到傍晚，皮上起了细纹。小满搬凳子看了三回，每次都说“没变”。妈妈把碗挪到灶台里面。“明天再看。”
第二天，豆子胖了，皮皱起来，像三颗小核桃。妈妈把湿纸巾贴住杯壁，小满把豆子一颗一颗塞进纸巾和杯子中间。三颗排成一排，缝很窄，他的指甲刮到杯壁，发出轻轻一声响。
一颗豆子滑到水池边，小满捡起来冲了冲。妈妈没拦，只说：“排好。”小满把豆子按回原来的位置，指头留下一个湿印。
小满用喷壶喷湿纸巾，喷壶嘴对着杯口，水雾落在豆皮上。妈妈把湿棉花放在杯子另一边，离豆子两指远。两人说好：每天只看一次，不把豆子拔出来。
“不拔。”小满重复。他把手背到身后，又忍不住探头。
第一天，豆子鼓起来，缝里露出一点白。第二天，白点变长，像针尖顶破绿衣裳。小满要摸，妈妈把他的手指按回杯沿。
“看就行。”妈妈说。
第三天，根钻出来，先朝下长。小满拿尺子贴在杯壁外量。妈妈在纸上画下根的方向：一条短竖线，旁边写“九月六日”。小满嫌线太短，又补了一笔。
第四天，根尖慢慢弯，弯向湿棉花那一边。小满把脸贴近杯子，鼻尖碰到玻璃。他小声说：“它闻到水啦。”
妈妈笑了一下，把铅笔递给他。“再画。”
小满画线。线从豆子往下，走到一半，拐向湿棉花。他画完，又在湿棉花旁边画了一个小水圈。
第五天，根碰到湿棉花，像一只小白虫停在那儿。小满把杯子转半圈，湿棉花换到另一边。旧画线还在纸上，根尖却留在原来的方向。杯壁上有几滴水往下滑。
他盯着根尖，又看旧画线。“它下次会往湿棉花那边弯，还是往空的那边弯？”
妈妈把一张新纸推过去，纸角压着尺子。小满捏着铅笔，笔尖在纸上停住。窗台的太阳移过杯子，照出杯壁上一道亮边。
小满把铅笔塞给妈妈，眼睛没离开根尖。“你觉得它下次会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