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两点,厨房的光斜着进来,落在瓷砖缝上。果果趴在窗台边,鼻尖离台面不到一指。
「妈妈,这儿有条黑线。」
那条线在动,一小截一小截往前推,从窗框底下爬向水槽边。果果伸出手指,指甲盖对准最前面那只。
妈妈把她的手拿开。「别按。」
「它咬我吗?」
「不咬。你按一下,它就不见了,我们就看不到它怎么走。」妈妈从碗柜上拿下糖罐,「放三粒白糖,看它们会不会改路。」
果果先讲条件:「我要盯第一只。」
「行。还有三条:只看十分钟,糖粒不挪,墙缝不堵。」妈妈把糖罐放回去,「你拿纸和铅笔,我拿放大镜。」
果果从作业本后面撕下一页,剪了个三角。剪得歪,一个角长,一个角短,边上还有毛刺。妈妈看了一眼,没让她重剪。
「三个角,一个角一粒。」妈妈把三粒白糖摆上去,白纸搁在蚂蚁路线旁边,离瓷砖缝两指宽。放大镜压在纸角,铅笔削好,笔尖朝窗。
准备观察蚂蚁找路的亲子时刻
两点零八分,第一只蚂蚁到了纸边。果果喊:「来了来了。」妈妈在纸上画一道短线,箭头朝右。
「记时间。」
「两点零八。」果果把数字写在纸背后,写得很小,挤在角上。
那只蚂蚁绕着糖粒走了两圈。第一圈贴着纸边,第二圈往里收,触角碰到糖粒,停住。停了三秒,掉头。
「它不吃?」
「它回去叫人。」妈妈每隔两分钟添一个箭头。纸上很快有了四道线,像小树枝,一道比一道偏。
果然。几分钟后,墙缝口钻出三四只,顺着那道线过来。果果数:「一、二、三、四,后面还有。」
它们不是直着走。走走停停,前面那只回身和后面的碰一下触角,又低头去碰糖粒。放大镜里,触角一颤一颤的。
「它们在说话吗?」
「你看像什么?」
果果把脸凑得更近:「像排队的时候问,是这儿吗。」
妈妈伸手把三粒糖往外挪了半厘米。「挪了。」
「嗯,看它们怎么办。」
队伍乱了一下。最前面那只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后面两只撞上它,分开,又重新排。不到一分钟,线又接上了,只是拐了个小弯。妈妈把这个弯画在同一张纸上,前后两条线并着,中间差半厘米。
两点十八分,十分钟到。妈妈把三粒糖收进小碟子,纸三角留在原处。
「糖没了,它们还走这条线吗?」果果捏着铅笔。
「你猜。」
「它们记得。」
妈妈没接话,只把碟子推到窗边:「再等五分钟。」
一只蚂蚁顺着旧线走到纸三角中间,停住,转了两圈,往回走。又一只过来,也在那儿停,触角扫了扫空白的纸面。队伍短了,散开,几只爬到纸边上又折回来。
果果把放大镜移开,抬头:「它们是在找那个甜的吗?还是跟着前面的走?」
「我不知道。」妈妈说,「你说的这两种,怎么才能分开?」
果果想了一会儿,铅笔在纸上戳了个小洞:「只放一粒,就放一个角。看队伍是不是变短。」
「那就下一回。」
窗外有辆车过去,光在台面上晃了一下。果果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纸上那三个小圆圈还空着,旁边有一小片糖化开的湿印。她拿铅笔尖点了点纸三角中间,问:「你觉得它们下次会沿着旧线走,还是重新找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