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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九度,老聂把最后一罐次氯酸钙分成三份

分类: 科幻末世 标签: 末世生存 资源分配 科幻末世 硬科幻
作者:远航 时间:2026-11-03 07:31:28 阅读:19

第二十三天早上,老聂把粉笔从窗台上拿下来,在泵房那面刷了白漆的墙上写数:柴油六十二升,有效氯折合一点九六公斤,进水浊度零点八。三行字,写完把粉笔头搁回窗台,指头在棉袄上蹭了两下。墙上前面二十二天的数都擦过,只剩这一片新的,数字写得大,从门口一眼能看见。

泵房在城西小区的地下室,原来归自来水公司二次供水,两年前交给物业代管,老聂留下来看机器。寒潮断电那天是腊月初九,外头零下十九度,主网停了,水厂那边没消息,周边三栋楼的水龙头到第二天全哑了。泵房里那台四点二千瓦的柴油发电机撑起了加压泵,一天三趟供水,一次一个半小时。老聂从那天起开始记账,墙上一行,本子上一行。

上午九点,门口来了二十来号人,拎桶的、抱盆的、拖着塑料壶的。老聂把小本子翻开,念给他们听:发电机满负荷每小时耗油一点四升,油箱加备桶一共六十二升;次氯酸钙二点八公斤,按有效氯百分之七十折算,能用的是一点九六公斤;三栋楼还剩四十七口人,喝的水每人每天三升,做饭洗脸冲厕所每人每天十升。

“按现在这个用量,还能撑十九天。”老聂说,“三个前提:浊度不涨,机器不闹脾气,没人偷偷接管子。”

底下有人喊:“十九天以后呢?”

老聂把本子合上,塞回棉袄内兜。“十九天以后,我再想法子。”

其实没到十九天。第二十七天凌晨,上游那段老铸铁管冻裂了,泥水顺着破口倒灌进来。老聂六点开泵,浊度仪上的数从零点八往上爬,一点五,四,七,最后停在十一。他把进水阀关了半圈,泥浆糊在滤芯前头那层无纺布上,揭下来能挤出一把黄水。

按规程,浊度每上一档加药就得跟着走。老聂对着墙上那个换算表算了三遍:每升水两毫克有效氯提到五毫克,一套滤芯的寿命从四十天砍到十四天。他拿铅笔在台账边上写了个十一,又写了个五,两个数之间那道横线画了两遍。

小赵是下午来的,提着万用表,棉帽子的耳朵没系,冻得鼻尖发红。他在发电机旁边蹲了一会儿,起来说:“轴承响了,你听。”

老聂听了。声音闷在机器肚子里,像有人拿铁勺刮锅底。

“满载油耗得往上飘,一点八升打不住。”小赵说,“加压泵和反渗透泵不能一块儿开。你选:出水多,还是出水干净。”

“不能都保?”

“电就这么多。”小赵指了指配电柜,“你要是让反渗透一直转,加压泵一天得歇一半时间。水是清了,桶接不满。”

两个人正说着,门口进来一群人。老吴走在最前头,棉鞋上全是泥点子,身后跟着七八个,把泵房门堵了个半满。

“聂师傅,B栋先供。”老吴把桶往地上一放,“你们A栋有人三天没接着水了,我们B栋更靠里头,管子长,压力到我们那儿就剩一口气。”

老聂没跟他争。他把台账摊在消毒柜的玻璃板上,手指压住第一行:“九号到昨天,四十七个人,一天十三升乘四十七,六百一十一升。加压泵一小时出十八吨,一天三趟,你自己算。药只剩一点九六。”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你想让B栋先,我不拦,你告诉我,药从哪一段水里的抽出来。”

老吴低头看了半天,没念出声。他身后有人问:“上头写的是啥?”老吴把桶提起来,退到门边。

姜敏是傍晚来的第三个人。她在社区诊所值班,白大褂外头套了件男式棉袄,袖口拿别针别着。她递过来一张纸,字写得密。

“B栋两个做透析的,一个孕妇,水里的浊度再往上走,透析机的前置过滤器撑不住。”她说,“A栋有六个能抬水的劳力,都是三十来岁,六层楼没电梯,他们一天能往上拎二十四桶。”

老聂对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问:“透析那两位,一天用多少水?”

“不是喝的问题,是洗的问题。一台机器一次要四十升软化水,一周三次,两个人一周二百四十升。”

老聂在台账背面画了三道竖线。一道给A栋,一道给B栋,一道留着当备用。他把二点八公斤的药罐搬到台面上,拧开盖子,用搪瓷勺舀,一勺一勺往三个塑料桶里分。第一份一点二公斤,给B栋和姜敏名单上的那三个人;第二份一公斤,给A栋日常饮用;第三份零点六公斤留在泵房,谁也不知道留给哪天。

最后一份资源分配:给B栋透析患者、A栋日常饮用及未知未来的备用最后一份资源分配:给B栋透析患者、A栋日常饮用及未知未来的备用

“A栋用水拿人力换。”他说,“每天派六个人上来拎桶,我按人头给量,不按楼栋给量。热水循环泵停,省下来的电转给反渗透加压泵。代价我也写清楚,三层以下那段裸管没有伴热,冻裂了就是全楼断水。”

小赵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段管子我上去看过,保温棉破了两处。”

“晚上我去包。”

老吴没马上走,站在门口问:“那我们要拎几天?”

“拎到浊度落到三以下,或者拎到药没了。”老聂说,“你把这句记着就行。”

夜里十点,楼里的人都回去了,泵房只剩发电机的声音。老聂把一卷保温棉扛上肩,从一层往三层一段一段摸。管子贴在混凝土墙上,摸上去像摸铁轨。他把棉缠上去,拿尼龙扎带一道一道勒紧,手冻得使不上劲,扎带要用牙咬着才抽得动。包到第二层拐角,他摸到一处细缝,凉气从里面往外冒。他把那段记在台账背面:二层东拐角,先冻。

第二天浊度到了十四。老聂把投加量提到每升六毫克,滤芯寿命按他的算法又短了三天。小赵把发电机油门调小了一格,出水压力从零点二八兆帕掉到零点二四,六层楼最上头那户接水要等半个钟头。

柴油见底是在第三十六天。备桶倒空的时候,老聂拿手电照了照桶底,只剩一层薄油。他把小赵叫来,两个人蹲在发电机前头算:满负荷一点八升一小时,一天开三个半小时,六个多升;剩下三十升,按这个烧法撑不到五天。

“膜组不能冻。”老聂说,“膜一冻裂,剩下的药和人都没意义。”

小赵问:“值班室呢?”

“停暖。”

小赵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最后那三十升柴油全划给反渗透膜组那台泵,加压泵一天只开两趟,每趟一个小时。值班室那台电暖器拔了插头,老聂把两床被子抱到膜组旁边的地上,夜里守着,隔一个钟头起来看一眼压力表,再摸一摸膜壳外壁,凉的就得拿热水袋贴上去焐一阵。他手指头冻得握不住笔,账就改成用铅笔头在纸边上划道,一道代表一小时。

在零下十九度的泵房守护最后的水源与生命在零下十九度的泵房守护最后的水源与生命

第七天早上,姜敏下来送名单,推门看见他坐在两床被子中间,膝盖上摊着台账。她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没说话。

老聂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写:药剩零点九公斤,浊度十一到十四之间,按现在投加量还能撑十二天;二层东拐角那段管先冻,包过了,还得再看;钥匙在配电柜后头那个铁盒里,铁盒没锁。

他把笔搁下,想了想,又添了一行:A栋明天派四个人来拎桶,六层的先来。

写完了,他把台账合上,放在消毒柜的玻璃板上。外头天还没亮透,泵房顶上那盏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台账封皮上那层灰看得清楚。老聂伸手把灯绳拉了一下,灯稳住了。他弯腰拎起脚边的塑料桶,拧开龙头,水出来得很细,落在桶底上,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