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把小篮放在阳台门口。小满蹲下来，篮底磕了一下瓷砖。
“透明瓶、菜园土、喷壶、黑纸、一条蚯蚓。”阿哲念了一遍，把手机扣在菜盆边上，“就这五样。”
小满一样一样往里放。瓶子是昨天喝完的汽水瓶，土从第三个菜盆里挖，喷壶挂在栏杆上，黑纸是阿哲从快递袋上撕下来的。蚯蚓在第四个盆底，翻土的时候露出来，蜷了一下。
“瓶口谁剪？”
“我剪。”阿哲说，“你手小，剪刀太滑。”
“黑纸我贴。”
“贴一半。”
小满抬头：“为什么一半？”
阿哲把剪刀尖对准瓶身：“等会儿你自己看。”
“那蚯蚓呢？”
“看完送回菜盆去，还回第四个盆，它是从那儿来的。”
小满点头，把黑纸折了两折，塞进篮子。
阿哲剪瓶口的时候，小满站在旁边听声音。塑料被剪开，咔、咔。
“够了。”小满说。
阿哲把剪下来的那一圈递给他。小满套在手指上当戒指，套了两根手指就掉了。
装土。小满用酸奶勺一勺一勺往里倒，倒到瓶身三分之二处。土是黑的，混着几根细根须。他把蚯蚓放在土面上。
蚯蚓先不动。过了几秒，一头抬起来，左右探。
小满把黑纸围上去，只围瓶身的一半，用胶带粘住接缝。
“喷壶往哪边喷？”
“没遮的那边。”阿哲说。
小满按了两下，水雾落在亮的那半边土上，土面颜色深了一块。暗的那半边还是干的。
阿哲从口袋里摸出半张纸，一支笔：“先猜。”
小满趴在纸上画：一个圆圈，一条弯线，弯线往左。左边他写了个“黑”字，写反了，又重新描了一遍。
“我猜它往黑的那边。”小满说，“黑的那边凉快。”
“记上。”
“要不要写理由？”
“写。”
小满在弯线旁边挤了三个字：凉快些。
第一次看，三分钟。蚯蚓还在土面，身子一半在亮处。
小满在本子上画了个点。
“它现在靠近哪边？”阿哲问。
“中间偏……亮。”
“画准一点。”
小满把点挪了一格。
第二次看，过了七分钟。蚯蚓的头钻进土里了，露在外面的是尾巴。
“头还是尾巴？”
“尾巴。”小满说，“头没这么细。”
阿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三次，蚯蚓不见了。土面上有个小孔，孔在暗的那半边。小满把脸凑近瓶子，鼻尖碰到瓶壁。
“钻进去了。”他说。
“喷水的那边呢？”
小满看了看亮处。土面还是湿的，颜色发深，但没有孔。
“它没往湿的那边走。”小满说，“它往黑的那边走。”
“黑的那边干。”
“对。”小满把笔尖顿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它为什么不去湿的？”
阿哲把这个问题写在纸角：为什么不去湿的。
小满又说：“可是它钻的那个孔，边上有一点点湿。”
阿哲低头看。孔口那一圈土确实比旁边深一点。
“记下来。”他说。
小满写：孔边有点湿。字歪，占了两格。
阿哲把黑纸撕下来，胶带在瓶身上留了一道白印。小满把瓶口朝下，土倒进手心，蚯蚓在最底下，蜷成一团，身上沾着土粒。
他把它放到第四个盆的土面上。
蚯蚓停了两秒，一头扎下去，几秒就没了。
小满从旁边抓了两片湿叶子盖上。
“明天还看不？”
“看。”阿哲把喷壶挂回栏杆，“明天换个遮法。”
小满把记录纸卷起来，塞进裤子口袋。纸角露在外面，被风吹得翻了一下。
“爸。”
“嗯。”
“如果下次把黑纸换成湿树叶，它会更往哪边钻？”
阿哲蹲下来，把剪刀收进工具盒。盒盖合上，咔一声。
“你猜它多久会钻进去？”
小满没答。他蹲在第四个盆前面，手指头戳了戳那两片湿叶子，把叶片压平，压到贴着土。叶子底下，什么都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