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柚攥着那本皱巴巴的小本站在会议室门口时，指尖还沾着早上帮张桂兰在菜市场捆青菜蹭的湿泥。工牌上的照片是半年前拍的，扎低马尾，眼下的淡斑比现在浅些——她是外包岗，原本没资格竞聘总部供应链核心岗，昨天负责竞聘的同事突发肠胃炎，临时被主管拉来顶的。会议室门没关严，她听见里面有人聊“标准化流程”“PPT要突出数据模型”，深吸一口气，推了门进去。
评委席的李总监扫了眼她的工牌，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你准备了多久的竞聘材料？”陈柚把小本往怀里拢了拢，刚要开口，李总监又补了句：“不要讲菜市场的鸡毛蒜皮，我们要的是平台的标准化方案。”这是第一次补答的开始，她张了张嘴，没敢说自己根本没做PPT，那本小本里记的全是和菜市场、小区团长打交道的碎事儿。
陈柚没敢把小本摊在桌上，只是指尖蹭了蹭小本边缘沾的菜汁——那是昨天下午帮张桂兰分拣上海青时，菜叶上的露水蹭上去的。她想起上周张桂兰发的语音，说按平台标准化流程，叶菜损耗率是8%，可她负责的三个小区，损耗率只有5.8%，问她是不是有诀窍。她当时没多想，只把每天早上在菜市场挑菜的经验记在了小本里：要挑带点泥的青菜，别要那种洗得发白的；分拣时把黄叶子单独装，别混在好的里面；配送时给团长留个冰袋的位置，哪怕少放一样别的东西。
陈柚拿出手机，调出后台截图，翻到叶菜损耗率那页，递到李总监面前。屏幕上的数字明明白白：三个小区平均损耗率5.78%，比平台给出的标准化损耗率7.9%低了2.12个百分点，换算成百分比约低22%。李总监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没说话，只抬眼看向陈柚。这是她的第二次补答，没讲任何理论，只把真实数据摆在评委面前——那些数字比任何PPT里的模型都更有说服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静了几秒，陈柚攥着手机的手出了点汗。她想起上周帮张桂兰搬菜时，张桂兰说的话：“你这丫头，比那些坐办公室的会过日子多了，平台的标准化是死的，菜市场的菜是活的，总不能把所有菜都按一个标准来。”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敢说自己其实只是个外包的，连竞聘资格都是临时蹭来的。现在看着李总监的眼神，她突然觉得，那些在菜市场待过的日子，那些沾着菜汁的小本，原来不是没用的。
李总监示意她留下方案，陈柚把那本皱巴巴的小本递过去，指尖最后一次蹭到边缘的菜汁，她说：“还有三个菜市场的分拣方法，都是我平时记的：比如把带根的菠菜和不带根的分开打包，能减少10%的损耗；再比如把西红柿和黄瓜放在同一个保温箱里，因为它们的保鲜温度差不多，能省一个冰袋的钱；还有，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的菜最新鲜，那时候进货，损耗率会再降一点。”这是她的第三次补答，没按要求讲标准化，却把自己的实操经验全说了出来。
陈柚走出会议室时，口袋里还装着早上从菜市场买的半把青菜，菜叶上还带着露水。走廊的阳光照在她的工牌上，照片上的淡斑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些。她掏出手机，看见张桂兰发的消息：“今天的青菜卖得特别快，刚才有个顾客说，我们的青菜比别的地方新鲜。”陈柚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很多。她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她知道，那些在菜市场里学来的、记在小本里的，从来都不是鸡毛蒜皮，而是能帮到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