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到第三天,门口的积水漫过水泥台阶两格。
下午两点,恒瑞名车的拖车倒着开进来,把一台银灰色新能源车撂在卷帘门前,四个轮子还在滴水。车主韦岚下车,鞋跟陷进泥里,拔了一下才出来。
邵鹏先看招牌,再扫一眼我搁在门口的那台二手绝缘仪。他撑着伞跟韦岚说:韦老板,泡水车,只能换包,四万二,我这边给你走加急。他抬下巴指了指铺子,又补一句:他这儿,连诊断仪都买不起。
我掀开后盖,手电照进去。水位线停在模组下沿往上两指。我把手电递给小满:记,进水十二厘米。
进水十二厘米,定局未定
“三千八,三天交车。”我直起腰。
韦岚看了我三秒:“修不好呢。”
“工时费我倒贴。”邵鹏在雨里接话,笑了一声,收了伞上拖车。
韦岚从包里摸出笔,在我递过去的工单上签字。字压得重,纸背透出痕。
拆包在晚上八点。电池包抬上两排木架,小满打灯,我拆螺丝。二十一组模组,胶带编号贴在壳体上,一到二十一。
“一组,内阻零点九。”
“过。”
“四组,二点七。”
“换。”
小满念一组,我在工单上划一笔。二十一组念完,划掉四笔:第七、第九、第十四、第二十。单节电压掉到二点四伏,内阻翻了三倍。
二十一组中的四个弃子
“师父,这四组没现货。”
“拆旧包。”我说,“库房第三排那三块事故包,模组型号一样。”
第二天夜里十一点,装复完成。我让小满把接插件全部重插一遍,听见咔一声才算数。
第三天下午三点,车打着火。仪表盘上那串红灯灭了两盏。
“绝缘值二点一兆欧。”小满念。
“压差零点零二伏。”
韦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上车试跑,三十八公里回来,把钥匙拍在柜台上。
“多少钱。”
“三千八。”
她扫了四千,说多的两百是让我把四块坏模组留着,别扔。签完单子她没走,靠在柜台边:“你接不接车队?”
“多少台。”
“十二台,网约车,全部转过来做冬季检测。”她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九万六,预付款今天到账。”
下午四点十六分,手机响了一声。预付款到账。
预付款到账,反击开始
第二天上午,恒瑞的售后顾问来铺子里转了三圈。他问小满设备型号,问了两遍。小满把绝缘仪往身后挪了挪:工位不让人进。
中午邵鹏打电话来,说要“交流一下技术”。我把通话录音发到本地汽修群,群里四十七个人,到晚上有六个上门问价。
保险公司的定损员米建国是第五天来的。他把那四块坏模组摆在地上,一块块拍照,问我局部修复的边界在哪。我指着水位线:模组以下换,以上做干燥和绝缘复测,半年内返修我兜。
他在定损参考里写了一行:电池包局部修复可行,附工时单。这个月,恒瑞四万二换包的单子被驳回七单,单号贴在理赔部墙上。小满从同行群里翻到照片,递给我看。
我把照片存进相册,手机揣回兜里。
第九天傍晚,邵鹏拎着两瓶酒上门。他坐了一个小时,先问设备,又问返修率。走的时候把名片留在桌上:“以后有搞不定的车,想送过来。”
“按市场价算工时。”我说。
“按你的价。”他把门推开,雨已经停了。
第十二天,电池厂的区域技术经理来了。他姓邹,名片递过来,说下个月评三电授权服务商,全市一个名额,评审看三样:设备、案例、返修率。
报名表第一页,两家店的名字并排放着。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小满,只写一行字。发完拉开抽屉,把抹布取出来扔给他:把绝缘仪擦干净,明天开始接第八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