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点四十,老赵的炒粉摊前还排着七个人。
周莉带两个保安过来,把一张纸拍在调料台上。红章,日期是后天。
“两条路。”她穿高跟鞋,站得离油锅一米远,“月租从三千八涨到一万二,或者搬去负一层西北角。”
老赵往锅里磕了两个蛋,铲子翻三下。
“西北角是厕所门口。”
“死角位,便宜。”周莉说,“你自己挑。”
老赵关了火。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后台,把屏幕转过去。
“近三十天,两千六百一十四单。”他手指往下滑,“复购率百分之六十八。同城炒粉榜第二。”
周莉扫了一眼,表情没变。
“路边摊的数据。”她说,“上不了台面。”
老赵把手机收回来,解围裙。
“行,我搬。”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站在商场对面的巷口。六平米,原先卖奶茶,空了三个月。房东姓黄,五十多岁。
老赵把后台数据递过去,她看了三分钟。
“免租三个月。”黄姐说,“往后抽成百分之八,不收固定租金。”
“成交。”
当天下午他把炒粉车推过去。车轱辘磕在马路牙子上,掉了一块漆。他没管。
第三天中午,商场美食城的午市客流掉了百分之二十二。
第四天,周莉在办公室被总部的人问话。通话记录显示,四十分钟。
第七天,老赵的档口外卖单量过了一千。他又添了一台冰柜。
商场周年庆前一周,美食城空铺十七个。
周莉来了。她换了平底鞋,站在档口外面等老赵炒完四份粉。
“租金可以减半。”她说,“六千。位置给你调到扶梯口。”
老赵把锅刷了,水冲两遍。
“不用。”他从抽屉里把对面那份合同拿出来,摊在台面上,“月租零,抽成百分之八。”
周莉的手指在合同边上停住。
“还有。”老赵说,“你们商场这个月的外卖搜索量,掉了百分之四十一。”
周莉没接话。
下午两点,陈总到了。总部运营总监,四十来岁,衬衫扎在裤子里。
他在档口外面站了十分钟,看老赵炒了九份粉,看外卖打印机吐了二十三张单。
“负一层。”陈总说,“免租一年,位置你挑。”
老赵摇头。
“要赌就赌大的。”他把铲子在锅沿上敲了一下,“月流水八十万,抽成百分之三。做不到,我倒赔十万。”
陈总看了他两秒,伸手。
“签。”
开业那天是周六。上午十点半,队伍从负一层排到扶梯口,两百米。取号机打到一千二百号。
外卖爆了七百份。打印机卡纸三次,老赵换了两卷纸。
当天负一层客流涨了百分之六十三。保安加了四个人。
下午三点,周莉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台面上。
“赵总,喝口水。”
老赵正在装盒。他把盖子按下去,抬头。
“租金按合同。”
周莉的手在杯子旁边停了停,收了回去。
晚上打烊,老赵数了零钱,又看了后台。当日流水两万七千四。
第二天上午,万汇城的招商总监来了。姓吴,带了两个人,一个拿文件夹,一个拿平板。
文件夹里是十二家店的合同,同城六个商场,给股份,百分之十五。
老赵翻了三页,合上。
“不签。”
吴总监笑了笑:“条件可以谈。”
老赵抬手指了指窗外。商场中庭空着,铺着灰白地砖,中间一个喷泉,没开。
“我要把三轮车摆那儿。”
吴总监愣了两秒。
“中庭一天八万。”他说。
老赵把炒粉铲从锅边拿起来,往桌上一放。铁碰木,响了一声。
“我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