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二十，许岚端着一个玻璃饭盒进消防通道。台阶是水泥的，她垫了张打印废纸才坐下。手机靠在水管上，倒计时三秒。她对着屏幕说：“同事临时借会议室，别急着说不，先记住一句话——”按停，删掉。稿子里写着“要勇敢说不”，她念到第三遍，觉得像在喊口号。
隔壁安全门响了一下。销售陈放探进半个身子，问她四零一空不空，销售临时培训，人马上到。许岚点头，手机里的倒计时还在走。陈放又说投影线也借一根。她起身，饭盒搁在台阶上，盖子没扣严。等她回来，录音已经唱到第四遍倒计时。她按了删除。
下午她替陈放改会议时间，系统里四零一从两点挪到三点，又去库房补了一根投影线。月度资产盘点表打开，才录到第七行。七点十分，茶水间的微波炉里她的饭盒还在转，转完停住，没有人取。周姐路过，问盘点表明天能不能交。许岚说能，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空格。周姐说，别太晚。
她翻出那段删掉的录音，听了一遍。听到“勇敢”两个字，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开文档，把“要勇敢说不”划掉，改成三步：先问最晚几点要用；再说自己手上卡着哪张表；最后给两个可选项。写完，她把三步抄在黄色便利贴上，贴在会议室预订表旁边，压住一个卷边的角。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十点，陈放又来，手里转着车钥匙。许岚按便利贴上的顺序问：“最晚几点要用？”陈放说下午三点前得进人。许岚说：“资产盘点表上午要交，现在锁着两间。三楼洽谈间空到两点，四零一三点后空。”她把四零一的钥匙放回抽屉，把三楼钥匙推过去，补了一句：“你选，我十分钟内能锁哪间就锁哪间。”
陈放愣了一下，手停在钥匙上。他选了三点后的四零一，走前把上次借的投影线放回柜子。线绕得不太整齐，插头那端垂在外面。许岚没抬头，继续贴资产标签。编号贴到第十七张，她把四零一的钥匙从抽屉挪进公共钥匙盒。盒盖合上时咔了一声。
周姐过来看盘点表，说这回收得挺齐。许岚说还差两把坏椅子，库房那边下午送单子。周姐嗯了一声，把表翻到最后一页，指了一个空着的编号。许岚拿笔补上，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又划掉重写。
午休她又去消防通道，台阶上还留着昨天那张打印废纸。手机靠回水管，她重录第四条口播。开头不再说“学会拒绝”，改成“先问截止时间”。录到一半，楼上有人开水龙头，管子里一阵响。她等响过去，接着录：第二步，亮出手头任务，别解释一大段；第三步，给两个能选的时间或房间。录完看了一遍，没发，存进草稿箱。
回工位时，她顺手把公共钥匙盒往桌角推了推，让盒面朝向过道。陈放从门口过，手里拿着那根投影线，说下午三点四零一。许岚嗯了一声，把盘点表最后一页翻过去。饭盒还在茶水间，盖子扣着，里面是早上剩的半块饼。她撕了张便签，写“微波炉两分钟”，贴在自己显示器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