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刚亮，侯府西跨院的回廊飘着晚香玉的淡香，檐角铜铃被风卷得轻晃，声响飘进沈清荷的窗棂。她坐在临窗条凳上理绣线，靛蓝丝线绕在骨制线板上，指尖沾着浅淡浆糊味——刚补完一件旧比甲的袖口。
门帘被撩开时，沈清荷没抬头，直到那道青布裙裾停在桌前，才抬眼看见掌事嬷嬷李氏手里攥着支赤金镶玉簪，簪头玉色泛着冷光——是老夫人房里的物件。
“沈姑娘，”李氏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惯有的拿捏劲儿，“老夫人静室的赤金镶玉簪丢了，方才二房的人查过，说西跨院的人昨日进过静室，要搜搜你的箱笼。”
沈清荷指尖顿了顿，线板上的靛蓝线滑了半寸。她没说话，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宫灯——是上月老夫人赏的，灯座是素白瓷，灯芯用的是她特意留的旧灯草，上月李氏换灯芯时，她听见李氏念叨老夫人房里的新灯草比别处韧，还特意多拿了一把塞在袖袋里。
李氏见她没动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掀她床顶的箱笼。沈清荷忽然抬手，指尖蹭过宫灯的灯座边缘，说：“嬷嬷昨日换灯芯，用的是老夫人房里的新灯草，对不对？”
李氏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
“我房里的灯芯是上月的旧草，”沈清荷的声音很平，“嬷嬷昨日换完，还剩了半把新草，放在廊下的竹篮里，我路过时看见的。老夫人的玉簪放在静室妆台上，那地方离廊下近，嬷嬷昨日换灯芯时，是不是去过？”
李氏额角冒了汗，没想到这庶女居然注意到这种小事。她急着辩解，胳膊肘碰倒了桌案上的宫灯，那盏素白瓷宫灯“哐当”摔在地上，灯芯滚出来，带着半片碎瓷——是老夫人静室那种缠枝莲纹的青花碎瓷，沈清荷认得，上月帮着收拾时，老夫人静室的妆台上掉过同款碎瓷，被李氏扫走了。
沈清荷指尖飞快捏住那片碎瓷，塞进袖袋里，动作快得没让李氏看见。李氏慌了，蹲下身去捡宫灯，嘴里念叨着“是我不小心”，不敢再提搜箱笼的事，攥着那支赤金镶玉簪，转身撩开帘门就走，青布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灰。
沈清荷看着袖袋里的碎瓷，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宫灯，没说话。廊下的铜铃又响了，风卷着晚香玉的味进来，她继续理手里的靛蓝线，指尖的浆糊味还在，灯芯的旧草味混着碎瓷的冷味，漫在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