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72天，城北的空气里还飘着核泄漏后残留的淡灰色尘雾，老陈蹲在光伏电站锈铁皮房檐的阴影里，指尖捏着那枚蹭了光伏板锈迹的1200毫安时储能电池。
电站的控制器电路板被烧得发黑，焊锡融成了暗褐色的硬块，维修手册夹在锈迹斑斑的工具箱里，纸页卷着边，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要让剩下的三块光伏板重新给营地供电，必须换这枚特定型号的电池——这是老陈攒了三个月的私货，本来留着给人工眼球当备用电源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水囊，橡胶表面的破洞还在慢慢渗着水，指尖沾了点黏腻的湿意，里面的干净水只剩0.2升——这是他今天的全部口粮。营地规定每人每天饮用水额度0.3升，他因为是电站维修员多申请了0.1升，可此刻那点额外的额度也快耗光了。
营地的喇叭在铁皮房那头扯着嗓子响，李姐的声音裹着哭腔飘过来："还有十五分钟，必须定下来——17个人的水只剩2.8升，撑不到明早！电站一停，净水器也废了，全得渴死！"
老陈的人工眼球是去年儿子送的，灾变初期儿子去辐射区找水没回来，他把眼球装在眼眶里，每天要20毫安时的电量维持夜视——这是晚上找水的保命本事。那枚1200毫安的电池，刚好够他的眼球撑60天，足够再攒新的。
他走到营地的临时帐篷前，把电池塞给李姐，指尖蹭到她沾着泥土的手背，凉冰冰的："换这枚电池修控制器够了，剩下的电够净水器用三天，能撑到新光伏板运过来。"李姐愣在原地，盯着他手里空空的水囊："那你呢？"
老陈戴上防辐射口罩，把水囊往腰上一挂，转身往辐射区走——上周他瞅见那边废弃便利店的饮水机还有水，可辐射值0.8西弗，超了安全值0.5，他的防护服只能扛30分钟，生还率不到两成。
第二天早上，营地的净水器终于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李姐带着人要去找老陈，刚掀帐篷门帘，就看见他躺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攥着半瓶刚接的干净水，人工眼球还亮着微弱的蓝光——他把电池里的电全给了营地控制器，自己的眼球只开了最低亮度，撑到找到水，却没撑回营地。
后来营地的人把他葬在光伏电站后面，墓碑上没刻名字，只嵌了那枚生锈的光伏板螺丝，旁边摆着半瓶永远不会喝完的干净水。大家每天都会给墓碑添一滴干净水，纪念这个用自己的命换了17人生机的维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