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义体维修铺在巷口第三间，招牌掉了半块漆，露出底下锈的铁字"阿明修义体"。阿明坐在柜台后，左手是刚换的仿生人手指，按键时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下午三点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柜台上摊开的故障报告上，是个新订单。
客户是个穿藏青风衣的女人，戴着连帽，只露出半张下颌。她把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放在柜台上，盒子上有磨损的划痕，是义体维修常用的品牌。"左手，间歇性故障，"她的声音很淡，"凌晨三点，会自己动。"
阿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左手义体，银灰色的外壳，指节处有轻微的掉漆，是十年前的老款，现在已经停产了。他戴上手套，把义体接到维修台上的数据线，屏幕上跳出数据读取界面。"编号，出厂日期？"阿明问。"忘了，"女人说，"旧的，用了六年。"
数据读取出来，义体的主程序是正常的，只是后台有一段未命名的隐藏数据，占用了12%的内存，没有触发警报。阿明试着运行测试程序，义体的手指正常弯曲、伸展，没有异常。到了傍晚，他把义体还给女人，说今晚再观察，明天来取。
凌晨两点五十分，阿明的维修铺里，义体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开始自行读取数据，隐藏的那段数据开始运行。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是十年前的用户操作记录："今天给女儿买了糖，她喜欢草莓味""楼下的阿婆晒梅，我帮她搬了竹筐""今天去医院，医生说我的数据排异反应减轻了"……
阿明早上八点到铺里，女人已经在门口等了。"确实，"他指着屏幕，"后台有一段旧的用户数据，是十年前的，可能是之前的用户没清除干净，导致义体的操作逻辑紊乱。"女人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阿明接着说："我可以帮你清除这段数据，但要收费，因为是隐藏的，得花点时间。"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阿明开始操作，把那段隐藏的数据拖进回收站，确认删除。屏幕上跳出提示："删除数据将导致义体丢失之前的操作记录，是否确认？"女人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说"不删了"。
阿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说："那数据是我女儿的，十年前她走了，这只义体是她留下的，我一直戴着。"阿明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左手，是三年前车祸后换的，之前的左手，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旧数据。
女人拿起义体，放进盒子里，站起身说："不用修了，我带回去。"她转身走了，阿明看着她的背影，风衣的下摆扫过巷口的积水，留下淡淡的水痕。维修铺的柜台下，放着他自己的旧义体，是车祸后换下来的，他一直没扔，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隐藏的数据。
下午，阿明接到一个电话，是那个女人，她说："刚才我回去，义体自己动了，拿了桌上的照片，是我和女儿的合照。"阿明沉默了一会，说："我再帮你看看，可能那段数据的核心是情感模块，不是操作模块，清除了反而会有影响。"女人说："不用了，就这样吧，让它动着，挺好。"
阿明挂了电话，看着柜台上的旧义体，他打开维修台的备份数据，找到了自己车祸那天的操作记录："今天开车去接女儿，路上被车撞了，左手没了……"他的手指放在旧义体的接口上，没有接数据线，只是碰了碰，像是在和十年前的自己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