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堵住楼道，只剩半个人过的缝。我侧着身把最后一袋书挪到拐角，对门那扇绿漆门开了条缝。
刘姨从门后递出一个塑料袋，鼓鼓的，拎手打了死结。袋里是十几把旧钥匙，铜的、铝的，齿口磨得发亮。每把钥匙柄上贴着发黄胶布，圆珠笔字迹被手汗洇开：“302报箱”“水表”“车库”“楼下柜”。她扶着门框说：“你先拿着，换锁芯再还。”我嗯一声，把袋子塞进外套口袋，弯腰继续拖箱子。袋角硌着胯骨，走路时哗啦响。
晚上收拾完，我坐在地上按胶布标签试钥匙。报箱那把能拧半圈，水表箱的锁眼锈死了，车库钥匙插进去拔不出来。试到一把短柄的，楼下储物柜“咔”地弹开条缝。柜里一股潮纸板味，半袋猫粮靠在角落，剪刀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周三喂”，字迹往右斜。胶布标签上的字却方方正正，不是一个人写的。我把猫粮袋口折回去，剪刀摆正，卡片压在袋下。回楼上时，兜里只揣着自己那把新门钥匙。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碰见刘姨。她搬个小凳坐门口择芹菜，黄叶掐进搪瓷盆，盆边磕掉一块瓷。我问她楼下柜里那袋猫粮。她没抬头：“小许放的吧。前头租客，搬走时钥匙留我这儿。”我说卡片上写着周三喂。她把一根芹菜折成两截：“猫不认人，认点儿。”我又问要不要把钥匙还她。她说：“你先用，换锁芯再说。”
楼道里的晨光与芹菜
她起身倒水，门敞着。门后钉子上挂着一串钥匙，比给我的还多，每把都贴胶布，有“电井”“地下室”“楼下柜”，胶布边卷起来，露出底下旧胶印。刘姨端盆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钥匙串撞在门板上，响了一下。
周末我换了锁芯。旧钥匙不能扔，我把它们和新配的一把一起装回那个塑料袋，又从抽屉里翻出胶布，剪一截，写上“403”，贴在袋口最大的那把钥匙柄上。傍晚我把袋子放刘姨门口。她正在厨房剥毛豆，头也没抬：“放楼下柜里就行。”我站在门口没动，她又说：“柜子不锁，挂里头。”
晚上我下楼，把钥匙袋放进储物柜。柜里多出半袋猫粮，袋口夹着蓝色塑料夹。那张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添了四个字：“周四也行。”笔迹还是往右斜。我把柜门推上，锈合页响了一声，楼道灯灭了又亮。上楼时，门后钉子上多了个塑料袋，里面剩两把没标签的旧钥匙。
储物柜里的无声守护
过了一周，早上出门上班，门后钉子上的塑料袋滑下来，落在我鞋边。袋口露出半截胶布，上面“403”的“3”被墙角蹭掉一点。我弯腰拾起，挂回钉子上。刘姨的门关着，楼道里只有水表箱轻轻响了一声。我没有再问储物柜是谁在续猫粮，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