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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伯府腊月颁赏,管事妈妈念漏了二房那匹妆缎

分类: 宅斗权谋 标签: 宅斗 权谋 古风 家族
作者:描金 时间:2026-10-30 13:34:24 阅读:25

腊月二十,太夫人院里的地龙烧得热。周妈妈捧着一沓单子站在帘子外头,等各房太太到齐了才进来。她穿一件半旧的青缎褂子,袖口磨了边,手里那沓纸却用一块蓝布包着,四角压得平平整整。

“长房妆缎二匹,素缎四匹。”周妈妈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屋里每个人听见,“二房素缎四匹。”

沈氏坐在下首第二张椅子上,手里拢着个铜手炉。她听见“二房”两个字,眼皮没抬,倒是把那个“四”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去年二房是妆缎一匹、素缎二匹,今年素缎多出两匹,妆缎没了。她把手炉换了个手,炉底的灰轻轻扑了一声。

散了以后,她顺着廊子回院。丫头青杏跟在后头,踩在刚扫过的青砖上,鞋底子咔嚓响。廊下挂着新换的绛纱灯,日头一照,砖地上落了几团红影子。沈氏进了屋,脱了外头的灰鼠褂子,说:“去把往年那本簿子翻出来。”

青杏爬上梯子,从柜顶上摸出一本蓝布封的册子。纸页发黄了,边角让蠹虫蛀了两个洞,洞边上还留着虫屎,黑芝麻似的。沈氏接过来,翻到去年腊月那一页。她手指头按在“妆缎一匹”上头,又往下挪了一行,按在“素缎二匹”上头,停了一会儿。

旧簿里的暗线旧簿里的暗线

素缎比妆缎贱两等。两匹素缎换一匹妆缎,库房的账平不了,经手的人也不会这么换。这是把妆缎抽走了,拿素缎填的空。若是减例,该是一样一样往下减,不会把妆缎换成素缎。数目对不上,就是换了。

沈氏合上簿子,说:“收起来吧。”青杏接过去,没敢多问。

腊月二十三,各房把领到的料子搬到太夫人院里过目。这是旧例。一来让太夫人看看年货成色,二来各房太太当面说几句年下衣裳的打算,也算请安。长房先摊的料子。伯夫人亲自来的,指着那两匹妆缎说,大姑娘开春的嫁妆里头,被面想用这个裁。太夫人伸手捻了捻料边,说颜色正,喜庆。

轮到二房,沈氏让青杏把四匹素缎抖开,铺在桌上。她拿起一匹藕荷色的,说:“二姑娘正月见客,想用这个裁件袄子。她十二了,头一回正经见外客,太素净了怕不合适,我想在领口压一道绣边。”太夫人凑近看了看料面,说这素缎倒是细密,只是见客的衣裳用素缎,到底单薄了些。她朝那几匹缎子上扫了一眼,问:“妆缎呢?”

二房的隐忍应对二房的隐忍应对

沈氏把手里的料子折回去,折一道,压一道,折完了才说:“单子上没有。想是今年母亲减了例。”

太夫人搁下茶盏。茶盏底磕在紫檀桌上,响了一声。屋里静了一静。李嬷嬷站在太夫人身后,把手里的佛珠转过去一颗,又转回来一颗。

“我没减。”太夫人说。她声音不高,可屋里每个人都把腰挺直了。

太夫人说:“去叫周家的来。”

周妈妈进来的时候,袖子边上还沾着库房里的灰。她两手叠在身前,太夫人问她:“二房的妆缎是怎么回事?”

周妈妈把眼珠子往伯夫人常坐的那把椅子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说:“回太夫人,单子是伯夫人拟的,媳妇只是照着念。”

太夫人说:“把单子调来。”

李嬷嬷应声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捧回来一张单子。太夫人戴上眼镜,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二房那一行,“妆缎一匹”四个字上划了一道墨圈,圈旁边批了六个小字:挪长房大姑娘嫁妆。字是伯夫人的笔迹,她替太夫人抄过几回经,那个“嫁”字的女字旁总爱往上挑一挑,府里认得的人不少。

太夫人把单子搁在桌上,手指头在圈上点了点,说:“叫老大家的来。”

伯夫人进来的时候,面皮上还挂着笑,说母亲叫我有事?太夫人把单子推过去,说:“你自己看。”伯夫人看了一眼,笑就收了。她站了一会儿,两只手在身前握着,说:“大姑娘的嫁妆单子十一月就开了,妆缎一共要六匹,库里不够。媳妇想着年下各处都要用,开春才能补进来。二房今年没听说有什么大应酬,就想先挪一挪,等开春进了新料子再还上。”

太夫人听完了,没立刻说话。她把眼镜摘下来,拿绒布擦了两下,又戴回去,说:“挪可以。得说一声。”

伯夫人低下头,说:“是媳妇想得不周到。”

太夫人说:“二姑娘的衣裳,从我的私房里出。不用走公账。”她又补了一句:“大姑娘嫁妆里的缺,你自己想法子填上。公中的账,一笔一笔都有数。”

伯夫人应了个是。这一节,就在太夫人院里了了。沈氏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只把四匹素缎重新叠好,让青杏抱回去了。

按府里旧例,年例单子要誊抄一份,随家书寄给在外任上的二老爷过目。这是老伯爷在时的规矩,说是让在外头当差的人也知道家里过日子的事,免得惦记。沈氏坐在窗前抄单子。青杏在旁边磨墨,磨了两圈,说:“太太,二房那几行……”

沈氏说:“照单子上写的抄。”

青杏说:“可妆缎明明……”

沈氏抬头看了她一眼。青杏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低下头继续磨墨。沈氏一个字没改,二房名下仍旧写“素缎四匹”。写完了,吹干墨,夹进家书里封好。

二老爷的信是正月底到的。信里先问太夫人安,又说任上今冬雪大,河堤上冻坏了两处,开春要修,得请一笔银子。信尾添了一行小字:今年妆缎怎么没见提?去年不是还有一匹么。

太夫人把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河堤的事,第二遍看的是那一行小字。她把信折好,叫李嬷嬷去请伯夫人。伯夫人来了,太夫人把信递给她,说:“老二问起来了。”

伯夫人接过信,看到那一行,手在纸边上捏了一下。她没说话。太夫人也没再往下说,端起茶喝了一口。伯夫人站了一会儿,说:“媳妇知道了。”

开春,库里进了新缎子。二房补到了那匹妆缎,是周妈妈亲自送来的。账上记的是“长房补还”四个字。周妈妈把缎子搁在桌上,说了两句客气话,说正月里忙乱,单子抄串了行也是有的。沈氏让青杏倒了茶,说周妈妈辛苦,又让包了二十个钱的小封儿给她吃茶。

伯夫人再见到沈氏的时候,多说了两句体己话,问二姑娘的袄子裁了没有,又说大姑娘嫁妆里的被面最后换了一种缠枝莲的纹样,比妆缎还好看些。沈氏顺着她的话夸了两句纹样,说大姑娘好福气。谁也没再提腊月的事。

沈氏把那本年例簿子翻出来,在今年的那一页旁边用蝇头小楷注了一行:妆缎一匹,二月补到,账记长房补还。她合上簿子,想了想,又找出几张干净纸来,把全本年例单子另抄了一份。青杏问:“太太这是要收在哪里?”

沈氏把抄好的纸页理齐了,拿镇纸压平,说:“收在箱底。”她把原来那本簿子搁回柜顶,又回头看了青杏一眼,说:“明年腊月还得核一遍。”

青杏把梯子搬过来。沈氏自己爬上去了,脚踩在梯子横档上,把箱盖掀开,把那个蓝布封的册子放进去,又在上面压了一本旧历书。梯子晃了一下,青杏在底下扶着,说太太慢些。沈氏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去打盆水来,手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