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水产市场的灯管白得发青。赵姐的冰鲜档连亏七天,账上只剩八千六。她把考勤表卷成筒,敲着冰柜说:“阿荣,今晚干完别来了,夜班砍掉。”
阿荣没接话,把三张损耗单拍在泡沫箱上。白虾死了四十二斤,鲈鱼化了十九斤,电费比隔壁高三百七。
赵姐骂她多事:“亏钱还嫌不够?”阿荣指着单据说:“不是嫌,是找漏。”
正说着,供应商老冯推来一车断氧鱼。车斗滴水,鱼鳃发灰。他把签收单塞到赵姐手里:“先签,明天结。”
赵姐要签,阿荣伸手按住单子。老冯笑:“小姑娘,你挡我车?”阿荣说:“我挡的是坏货。”
挡车:我挡的是坏货
阿荣不签。她掏出手机,对着鱼鳃拍照,又点开免提打给冷库维修工。维修工在电话里说:“车厢温度探头早上就报警了。”
老冯说:“探头坏了。”阿荣把屏幕转过去,温度记录一条条排着:九点八摄氏度。市场要求四摄氏度以下。
她又拍车厢门缝,水珠顺着胶条往下滴。老冯改口:“先卸一半,剩的拉走。”
赵姐第一次把账本推到阿荣手边:“你算。”阿荣翻开账本,指着一行进货价:“这车鱼按签收单走,你要多赔一万二千四。”
老冯脸沉下来:“别吓唬人。”阿荣说:“单子不吓人,数字吓人。”
阿荣用二十分钟重排冰柜。白虾放最下层,鲈鱼压冰,坏货单独贴红标。她让赵姐把红标那筐挪到门口,不卖,等老冯拉走。
重排损耗:数字说话
她把损耗单重新编号,红标三筐,蓝标五筐。赵姐站在旁边,看她拿记号笔在泡沫箱上写数字。
老冯不走,蹲在门口抽烟。阿荣把电费单摊在泡沫箱上:“隔壁冰柜一天走十八度电,你这台二十七度。门封条漏气,一夜多花三百七。”
赵姐愣住,转头看老冯:“你上次换的封条?”老冯把烟踩灭:“市场统一换的。”阿荣说:“统一换的也有票据。票呢?”
老冯不接话,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赵姐把夜班工资从四千五改到六千:“阿荣,今晚别走。”
阿荣说:“先修封条。”老冯把报价单抽出来,每斤降了一块二:“这车我拉走一半,剩下的按新价。”
阿荣把红标鱼过秤,三十七斤,按折价卖,少赔两千七。赵姐把新价写进账本,顺手把阿荣的考勤表从废纸堆里捡回来。
第二天,隔壁档口老板娘来抄阿荣的损耗表。她站在冰柜边看了十分钟,拿手机拍表头。
赵姐从后面过来,把新合同甩在泡沫箱上:“夜班组长,月薪八千,管三家店。”
阿荣没接合同,先问:“冷库维修费谁出?”赵姐愣了两秒,说:“我出。”
老冯在旁边补一句:“封条也换。”阿荣把合同翻到背面,写了两行字:总仓电表,后门。她把笔夹在合同里,推回给赵姐:“先查这个。”
赵姐拿起手机要打电话,老冯递来一张名片。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下月市场冷链招标,你敢不敢接。
阿荣把三家店损耗单叠好,给赵姐发了一条语音:“先查总仓电表。”赵姐回得很快:“总仓电表在后门,钥匙在老冯手里。”
阿荣抬头,老冯正把车斗挡板扣上。她把三张损耗单折成方块,塞进制服口袋,朝后门走。
赵姐在后面喊:“你先把合同签了!”阿荣没回头,伸手说:“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