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每年春宴，都按府中旧例分发钗环。嫡女的份例钗是银鎏金点翠衔珠钗，钗头三颗珍珠，每颗直径三分，刻有府中独有的“苏”字暗纹，这是吏部侍郎府传了三代的礼制，从无僭越。苏清沅站在宴客廊下的柱旁，看着二房掌事林妈妈上前领钗，那钗是赤金镶碎宝，钗头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石，比她的份例钗等级高出两层。林妈妈指尖刚触到钗身的凉意，就低声念叨“太太赏的”，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清沅没吭声，只把这事悄悄记在心里。她自小跟着父亲读《府中仪轨》，对钗环规制烂熟于心：府里掌事妈妈的份例是银鎏金钗，赤金钗只有主母、嫡女及更高位分才能用，除非有主母的特赐文书，否则绝不能领用。林妈妈是二房掌事，份例里本该只有银鎏金钗，她领的赤金钗，既不在主母沈氏的份例里，也没见过特赐文书，这就不对劲了。
春宴散后，苏清沅借口帮父亲整理书信，去了府里的库房。库房的档册都用青布裹着，锁在楠木柜里，她凭着嫡女身份，取了近三年的钗环领用记录。档册上只写着“钗环领用”，没标等级，只签着林妈妈的名字。她翻到去年的记录，林妈妈领了十二支钗，八支赤金，四支银鎏金；前年如此，大前年也一样。她再去查库房实物，发现赤金钗数量少了，银鎏金钗却多了——原来林妈妈是把赤金钗换成低等级的银鎏金钗，差价的银钱都私吞了。
过了三日，二房太太沈氏来大房请安。按府里规矩，沈氏进门得先给苏清沅的母亲——大房太太请安，再给苏清沅行礼。苏清沅端坐在主位，看着沈氏端着茶盏进来，没说别的，只开口问：“前几日春宴上，二房掌事林妈妈领了赤金镶宝石钗，按府中《仪轨》，掌事妈妈份例对应银鎏金钗，赤金钗需主母特赐，不知林妈妈何时得太太特赐的文书？”
沈氏愣了愣，转头看向林妈妈。林妈妈的脸瞬间白了，显然没料到苏清沅会在这种场合问这个。苏清沅接着说：“我查了近三年的库房档册，林妈妈每年领的赤金钗都没有特赐文书，档册上只写了‘钗环领用’，但按《仪轨》，领用高等级钗环必须有特赐文书，否则就是侵吞份例。”
林妈妈赶紧跪下，说自己一时糊涂，把赤金钗换成银鎏金钗，差价的银钱都攒着，现在就退回来。沈氏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自己的掌事妈妈竟敢侵吞份例，按府规，二房太太要负连带责任，当月份例被削减了一半。苏清沅则因熟稔礼制，在府里的话语权更稳了——她知道，宅斗的胜负从来不是靠心机，而是对规矩的精准把握，那些被人忽视的钗环规制，藏在物件里的秘密，最终成了她稳固嫡女地位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