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北门的七盏路灯,一盏一盏醒过来。小满搬着小凳子,坐在值班室门口。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第一盏灯亮。
小满搬着小凳子,坐在值班室门口
陈爷爷从屋里端出一个小杯子。牛奶冒着白气,杯子边上有只蓝色小鱼。陈爷爷把杯子放在小满手边,说:“慢点喝,烫。”小满点点头,眼睛还看着路灯。
第一盏路灯“呼——”亮了。光落在台阶上,像一块暖暖的方手帕。小满挥挥手,说:“晚上好。”路灯没有回答,只把光往下挪了挪,照住她的小鞋子。
第二盏路灯“啊——”地打了个哈欠。它的光变得软软的,像刚晒过的棉花。小满跟着数:“一盏,两盏。”她数得很慢,每数一下,就停一停。
陈爷爷坐在门边的木椅上,拿着一张旧报纸。他没看报纸,只看着小满数灯。值班室的钟“滴答,滴答”走。小满喝一口牛奶,嘴唇上留了一圈白。
第三盏路灯亮起来时,风从树边走过。树叶“沙沙”响。路灯的光晃了晃,又站稳了。小满伸出三根手指,说:“第三盏,也晚上好。”
第四盏路灯没有马上亮。小满等了一会儿,小声问:“它是不是睡着了?”陈爷爷说:“它在伸懒腰。”话刚说完,第四盏灯“呼——”地亮了。小满笑起来,杯子里的小鱼也跟着晃。
第五盏路灯的光落在花坛边。那里有一朵小白花,花瓣合了一半。小满说:“花也要睡了。”她把声音放低,低到像在跟鞋子说话。第五盏灯听着,光又暗了一点点。
第五盏路灯的光落在花坛边
第六盏路灯亮得最晚。它先闪了一下,像在找开关,然后“啊——”地亮了。小满拍拍手,又赶紧把手捂住。她怕吵醒别的灯,只从指头缝里说:“晚上好。”
现在只剩第七盏路灯。它站在北门最里面,光像一条软软的围巾,搭在台阶上。小满端着空杯子,走到台阶边。她不走出北门,只把小手放进那圈光里。
第七盏路灯最困。它的光一点一点收小,先收走墙边,再收走树影。小满轻轻说:“你也睡吧。”路灯“呼——”了一声,把光收成一小圈,正好照住值班室的门把手。
陈爷爷接过空杯子,用干布擦了擦。他给小满铺好小床,枕头拍了两下。小毯子上有好多小星星。陈爷爷说:“数到第七盏,就可以闭眼了。”
小满躺下来。值班室的钟“滴答,滴答”走。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声数:“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四盏,她的手指弯下去。数到第五盏,她的声音像羽毛落在枕头上。
陈爷爷把灯拧小。窗外,七盏路灯都安安静静。第一盏灯照着小鞋子,第二盏灯照着花坛,第三盏灯照着树叶。第七盏灯只留一圈暖暖的亮,照着北门。
小满数到第六盏,眼皮合上了。她又轻轻说:“第七盏,晚安。”值班室的小灯还亮着。陈爷爷坐在门边,听见她呼吸慢下来,一下,一下,像钟在走路。
北门没有车进来。风也停了。七盏路灯站在黑黑的门口,一盏比一盏安静。值班室的小床上,小满睡得暖暖的。她的手里,还捏着毯子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