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从草叶上滑过去，凉凉的。它抖了抖背上的刺，往树下走。
树下有三颗红果子，是白天风大，从枝头摇下来的。小刺猬把果子一颗一颗扎到背上，刺扎进果皮，果子就稳稳挂住了。
它直起腰，看见草叶上有一片亮亮的东西。
是月光。
月光落在草叶上，又落进一滴露珠里。露珠圆圆的，把月光装在里面，晃一下就动一下。
露珠里的月光像细碎银辉，晃一下就闪着光
小刺猬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它想：要是能把这点光带回家，窝里就不那么黑了。
它用前爪拨了拨草叶。草叶一歪，露珠滚下来，正好落在它背上的一根刺旁边。
露珠没洒。
小刺猬心里高兴。它把身子放低，一步一步往家走，走得很慢，怕露珠掉下来。
走到半路，路边有个小东西在转圈。
小刺猬停下来，低头看。
是一只小蜗牛。壳上沾了泥，泥已经干了，一块一块贴在壳上。
“你找什么？”小刺猬问。
“路。”小蜗牛说。它伸了伸触角，又缩回去，“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蜗牛说，天黑以后，草叶都长一个样。它转了好几圈，越转越认不清。
小刺猬看了看自己的背。露珠里的月光还亮着。
“你家在哪边？”
“那边。”小蜗牛把触角往左边一偏，“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边上有三棵狗尾巴草。”
小刺猬知道那块石头。它说：“你跟着我。我背上有光。”
它把身子侧了侧。露珠里的月光照到地上，照出一小片亮。
地上的月光刚好照亮小蜗牛爬行的小路
小蜗牛开始爬。
小蜗牛爬得很慢。小刺猬走一步，要等好一会儿。
它就走一步，停一停。再走一步，再停一停。
“你累不累？”小蜗牛问。
“不累。”小刺猬说。
它的腿有一点酸，但它没说。它把步子放得更小，让那点月光一直照在小蜗牛前面。
走了一段，小蜗牛停下来喘气。小刺猬也停下来。它低头看地上的光，光不大，刚好照着蜗牛走的那条线。
“你家远不远？”小刺猬问。
“不远。”小蜗牛说，“过了这丛草，再走一段就到了。”
草叶上有水。小蜗牛的肚子贴过去，留下一条亮亮的印子。
小刺猬走在旁边。它的刺上还挂着三颗果子，一晃一晃的。露珠在刺中间滚来滚去，滚到边上又滚回来，没掉。
前面有一块大石头。
石头边上果然有三棵狗尾巴草。草穗子垂着，风一吹就点一下头。
“到了。”小蜗牛说。
石头底下有个小洞。洞口站着一只大蜗牛。
“你回来了。”大蜗牛说。它的声音有点哑，像等了好久。
小蜗牛爬过去，壳上的泥蹭在洞口，掉下来一小块。它回过头。
“谢谢你。”它说。
小刺猬站在那儿，背上的月光还亮着。它说：“不客气。”
它转身往家走。
走了一段，它回头看了一眼。石头那边黑黑的，但洞口有一点亮，是月光照过去的。
小刺猬回到自己的窝里。
窝里铺着干草。它把三颗果子放下来，一颗给明天早上，一颗给明天中午，还有一颗留着。
它趴下来。背上的露珠变小，最后干了，只剩一点湿印子。
窝外头，月亮还挂在那儿。
小刺猬闭上眼睛。它把今天走的路想了一遍。从树下到草边，从草边到石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窝外头的月亮往西边挪了一点。
小刺猬的鼻子动了动，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