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阿梅把拖把桶推到十五层走廊尽头。她先看门把，再看门缝。十五层那间办公室的门把朝下压着，反锁钮转到了红点。她拿备用钥匙试了一下，锁芯只响半声，门没动。
张总监站在电梯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问她第三份文件找到没有。阿梅说门从里头反锁，进不去。张总监只问第三份，不问前两份。他手指在手机屏上敲了两下，说昨晚下班前还看见蓝色文件夹，第三份在中间，页脚有一小块修正带。
监控室小周调出记录。昨晚六点到今早七点，走廊摄像头只拍到门，没有人进出。窗户从里面扣着，窗台落灰完整。阿梅把拖把靠在墙边，手背贴了贴门板，门板不凉。这个季节走廊有穿堂风，门板该是凉的。她又看门底防尘条，灰色胶条上有一道直擦痕，像有人用线勒过。
百叶内侧的深蓝色纤维，是通往真相的线索。
开锁师傅来了，门开时一股温热扑出来。空调面板亮着，设定二十六度，实际二十八度。出风口叶片被掰向上，风吹在天花板上，绕开桌面。阿梅记得自己昨天擦过叶片，是朝下的。
张总监直奔办公桌，蓝色文件夹还在，第一份第二份都在，第三份没了。他拉开抽屉，又合上，说不可能，昨天下午他亲自放进去。阿梅看见窗台绿萝。花盆底的水痕断成两截，盆沿转了一个角度。叶片影子原本该压在窗台第三道划痕上，现在偏了约十五度，像钟面走过两分钟。她抬头看挂钟，九点五十八。走廊钟是十点整。挂钟秒针在走，分针却松，手指一碰就晃。
“阿梅姐，监控不是没进人吗？”小周在门口问。
“没进人，不等于没进东西。”阿梅把拖把桶挪开，蹲下看通风口。百叶边缘缺一颗螺丝，叶片内侧勾着一根深蓝纤维。她伸手要捏，纤维断了，落在她白抹布上。她以为是抹布线头，弹进了垃圾桶。
张总监打电话，声音压着：“林哲，你上来一趟。”阿梅听见这个名字，想起上周三。林哲在楼下仰头看空调外机，问她十五层窗户外头那台梯子归不归物业管。她说别碰，危险。林哲笑了一下，说就问问。他那天穿深蓝工作服，袖口磨出一圈白边。
林哲进门时手里攥着工牌，先看张总监，再看阿梅。他说昨晚六点就下班了，打卡记录能查。阿梅注意到他右袖口少了一截线，断口新，蓝线头翘着。他说话时总把“我”放在句尾，像先想好才开口：“文件我没碰，我走的时候门还开着，我。”
阿梅没接话。她回到通风口，搬来折叠梯。百叶卸下后，里面吊顶板有一道鞋印，灰被蹭开，露出铝龙骨。通风口朝窗侧，窗外就是空调外机梯子。走廊监控只拍门，拍不到窗侧外墙。她把手伸进风口，摸到一截透明鱼线，线头系着个小活扣。
监控死角：利用空调外机梯子进行的物理入侵路径。
手法在脑子里串起来。林哲上周就看好了梯子。他趁午休从外机梯子爬上十五层，卸开通风口百叶，钻进吊顶，落到办公室。他先把挂钟调慢两分钟，再把空调调到二十八度。钟慢，阿梅按点巡检会晚两分钟上楼；空调高，门一开就是闷热，像下班后停过机的余温。张总监回来时看钟还差两分下班，先去洗手间，林哲就从通风口原路退出。百叶装回，鱼线从门底缝隙穿进去，套住反锁钮，人在外面一拉，红点转过去，再抽线。门底防尘条上的直擦痕就是这么来的。
“你找第三份做什么？”阿梅问。
林哲嘴唇动了动，没答。张总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他改过日期，第三份有原始页脚，我让他重打，他不肯。”
林哲抬头：“你让我把责任签成我的名字，我不签。第三份上有你改过的数，我拿走是想留个底。”
阿梅去储物间。林哲的柜门没锁，里面一件深蓝工作服搭在帆布包上。她翻开帆布包夹层，蓝色文件夹的第三份文件在，页脚一小块修正带，边角压着张总监的签字。她抽出文件，顺手把工作服袖口翻过来。断线处和通风口那根纤维一个颜色，一样粗细。她从断口摘下一根线头，放进装钥匙的透明小袋。
她把文件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停住。早上她用白抹布擦通风口，那根蓝纤维当时就粘在百叶上，她当线头弹了。现在小袋里那根，是她从林哲袖口摘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