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我领小满下楼透口气。花坛边的砖缝里有一队蚂蚁，正拖着一小块饼干屑。我把手机镜头压低，先拍蚂蚁，再拍两只并排的鞋尖。我说：「你看，它们排着队呢。」停了两秒，我又问：「你看见它们在干什么？」小满蹲下去，膝盖顶着裤腿，没马上答。
他看了一会儿，说：「搬东西。」我说：「对，一只咬着饼干屑，旁边那只碰了碰它的触角。」小满把脸凑近，鼻尖快贴到砖面上。我问：「你觉得它们要把这块饼干搬去哪儿？」他说：「树洞。也可能是它们自己家的小床。」我嗯了一声，没纠正，只问：「那它们路上会碰到谁？」他掰着手指头说：「蚯蚓，蜗牛，还有下楼玩的小朋友。」
有一只蚂蚁绕着一片湿叶子走，触角碰到叶尖，又退回来。小满伸手指给我看：「它走错了。」我说：「它退回来了。」我没有接着说它为什么退回来。花坛边有一股湿土味，小满的鞋底沾了半圈泥。他问：「它们会不会迷路？」我说：「你看，后面那只跟上来了。」
迷路的那一瞬，它退回来了
我把问题递给他：「如果你是那只走在最前面的，你会跟后面的说什么？」我停住，不催他。屏幕前的小朋友也可以想一想。小满先小声说：「慢点，别掉沟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改口：「前面有石头，往右。」我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前面有石头，往右。」他听见自己的话，点了点头。
看归看，我提醒他一句：「蹲在花坛边看就行，不踩，不拿树枝戳，也不把饼干屑往蚂蚁堆里丢。妈妈就在旁边。」他把手背到身后，身子往前探。我把他鞋尖往回挪了挪，怕他压到砖缝边的蚂蚁。看完回家要洗手，指甲缝也要搓一搓。
我想起小时候也蹲在墙根看过蚂蚁。看到腿麻了才回家。小满问：「腿麻是什么感觉？」我不急着答，说：「你蹲一会儿试试。」他蹲了十几秒，说：「像有小针。」我说：「再蹲一会儿。」他站起来跺了跺脚，说：「脚底有风。」我笑了，没告诉他这叫腿麻。
“脚底有风”，原来腿麻是这样的
饼干屑动得很慢。小满捏起一小块，想放到蚂蚁前头。我按住他的手：「看着就行，别替它们搬。」他把手缩回去，问：「那它们要搬到什么时候？」我说：「我们看一会儿，它们还在搬。」他数蚂蚁，数到第七只就乱了，又从头数。数到第三只，那只蚂蚁已经钻到叶子底下。
临走前，我让他给这队蚂蚁起个名字。他叫它们「搬搬队」。我问：「为什么叫这个？」他说：「搬搬搬。」我重复了一遍：「搬搬队。」我又问：「明天它们还在不在？」他说：「在吧。」我们约好明天再来看饼干屑有没有变小。他补了一句：「要是被吃完了呢？」我说：「那就看它们去哪儿。」
我对着镜头问：「你见过蚂蚁搬什么？」说完停三秒，不催答案。画面停在花坛边缘那一小块饼干屑上。小满拉我衣角：「妈妈，有一只爬到我鞋上了。」我低头，用一片落叶的尖轻轻把它拨回花坛边，带他上楼。水龙头开小，他搓着指缝，泡沫顺着水槽转了两圈，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