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点半,我往小区便民菜店赶——知道张姨每天准点收摊,脚步比往常快了些。风裹着路边烤肠的香气飘过来,混着围墙边野牵牛的淡香,我攥着空购物袋,指尖沾了下班路上蹭的梧桐絮。菜店塑料门帘还挂着,掀起来时带起混着青菜气的风,张姨正蹲在地上,把剩下的半筐青蒜往竹筐里扒,脚边叠着刚弄好的泡沫箱,箱角印着上周运来的土豆的浅痕。
我凑过去,指尖碰了碰青蒜叶,软乎乎的,边缘有点焦,是放了大半个下午的样子。张姨没抬头,指尖在筐底扒了扒,摸出半把青蒜,用她平时绑菜的旧橡皮筋扎成小捆,递到我面前。她手上沾着湿泥,橡皮筋勒得有点紧,青蒜根还带着点没洗净的细土。我刚要开口问价,张姨只抬手指了指我攥着的空购物袋,再点了点那半把青蒜,没说话。我愣了下,摸出一块钱塞进她脚边的铁盒子,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没推拒,也没找零。
回家路上,我把那半把青蒜揣进外套口袋,口袋里还塞着刚买的生抽,瓶身带着便利店冷柜的凉意。上楼时,我踩亮楼道的声控灯,瓷砖上还留着前几天漏水的浅水渍。开门后,我把青蒜搁在厨房水泥台面上——台面上还留着昨天切洋葱的印子,拿湿抹布擦了擦,把青蒜的叶和根分开,叶切碎,根拍扁,放进干净的瓷碗里。
炒鸡蛋时,油热了,我把拍扁的青蒜根丢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漫开,比往常多了点清润的气。盛饭时,我从橱柜摸出两个白瓷碗,一个盛了大半碗饭,搁在自己的位置,另一个盛了小半碗,放在对面的椅子上。我愣了两秒,又把那小半碗饭倒回锅里,把碗塞回橱柜,只拿了自己的碗。把炒好的青蒜鸡蛋盛进碗里,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鸡蛋香混着青蒜味,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青蒜,好像比平时鲜一点,没放久的涩感。
吃完饭,我把碗洗了,搁在沥水架上,那半把青蒜剩下的叶,我用保鲜袋装好,放进冰箱抽屉。窗外路灯亮着,树影晃在玻璃上,我靠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只是坐着。刚才摆两双筷子,我没想起谁,只是顺手——就像有时候我会把阳台的多肉浇两遍水,有时候会把门口的脚垫翻过来晒。张姨递那半把青蒜时,也没说什么,只指了指我的空袋子,就像她平时会把刚到的新鲜生菜摆到最外面,会给常来的人多留一片菜叶。
后来我站在阳台收衣服,看见张姨把剩下的青菜都装进泡沫箱,锁好菜店的门,骑上那辆旧电动车往小区门口去。风把她的围裙衣角吹得晃了晃,我想起刚才那半把扎好的青蒜,突然觉得,有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动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