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阿柚，今晚在奶奶家留宿。妈妈出差的飞机晚点，她攥着刚从奶奶手里递来的小橘纸灯笼，趴在阳台栏杆上等，小脚丫在栏杆下晃来晃去，凉丝丝的风钻进睡裤的裤脚，她缩了缩脖子，往奶奶缝的布垫上蹭了蹭。
这盏小灯笼是奶奶用晒透的橘子皮纸糊的，边缘剪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小月牙，提手是细竹条缠了两层棉线，奶奶偷偷塞了个指甲盖大的竹蜻蜓，只要阿柚轻轻晃一晃，灯笼就会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檐下小蜜蜂振翅的声音，阿柚给它起了名字，叫小橘。
阿柚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小床铺着印满小黄鸭的棉床单，枕头里塞着奶奶去年晒的新弹的棉絮，太阳味裹着她的头发。她把小橘抱在怀里，盯着掌心晃来晃去的橘色光，本来想等妈妈的视频电话，可挂钟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妈妈的头像还停在“正在输入”的状态。
阿柚凑到小橘边小声念叨：“飘呀飘呀，带我找妈妈。”她晃了晃攥着小橘的小手，小橘就嗡嗡嗡地飞起来了，比她的草莓小枕头高一点，又高一点，飘到了床沿边，蹭了蹭她印着草莓的小睡衣，把橘色的光落在她露在睡衣外的肩膀上。
阿柚光着脚踮着脚尖走，跟着小橘走到阳台。阳台的水泥地上摆着奶奶种的太阳花，刚开了一朵橘色的花苞似的花，花瓣沾着细细的夜露，像迷你小太阳，旁边晾着她的草莓小袜子，被晚风掀得晃来晃去。阳台的纱门留着半指宽的缝，小橘顺着缝钻出去，光映在纱门上，像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阿柚扶着阳台栏杆探着脑袋，看见阳台角落的太阳花盆栽后面，缩着一个软乎乎的橘色小影子，浑身的毛都是橘色的，和小橘的光一模一样。那影子缩成一团，像她藏在衣柜最里面的绒球玩具，耳朵尖泛着粉，听见阿柚的脚步声，动了动，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
小橘嗡嗡嗡飞到那小影子旁边，围着它轻轻转了三圈，光落在小奶猫的背上，它抖了抖背上的毛，发出细细的喵呜声，像上次吃的棉花糖那样软乎乎的。阿柚慢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尖碰了碰小奶猫的背，毛暖乎乎的，带着阳台青草的清香味，小奶猫也伸出粉粉的小爪子，碰了碰小橘的光，凉丝丝的，它又喵了一声，往阿柚的手心里蹭了蹭小脑袋。
阿柚想起奶奶白天说的，夜里的小猫咪怕冷，要回暖暖的被窝。她对着小奶猫小声念叨：“回被窝呀，我有小橘，还有暖乎乎的小枕头。”小橘好像听懂了，嗡嗡嗡往卧室飘，小奶猫也踮着肉垫小爪子，跟着小橘慢慢走，它的小尾巴勾着阿柚的睡衣衣角，像一根细细的小毛线。
阿柚光着脚踩着凉瓷砖走到卧室，奶奶听见脚步声出来，手里攥着她的小熊棉鞋，阿柚摆着小手说不用，她要和小奶猫一起挤被窝。奶奶笑着把棉鞋放在卧室门口，说：“那你们三个要乖乖睡哦。”阿柚把小奶猫抱在怀里，小奶猫叼着小橘的提手，一起钻进了小黄鸭被窝。
阿柚摸了摸小奶猫软乎乎的背，又碰了碰小橘晃着的光，觉得小橘的光像妈妈的手那样暖乎乎的，小奶猫像妈妈派来的小天使，陪她等妈妈。她闭上眼睛，听见小橘的嗡嗡声，小奶猫轻轻的呼吸声，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窗帘，把橘色的光裹进被窝里，阿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声说：“晚安呀，妈妈。”
第二天早上阿柚醒过来时，妈妈正坐在床边抱着她，小奶猫趴在她的枕头边，小橘灯笼放在床头柜上，灯已经灭了，但橘色的印子还留在她的手心，像昨夜的暖，一直留在她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