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从傍晚下到九点,老剧场三楼的走廊积了薄薄一层水。门房老陈拿手电照过去,光柱里有碎纸和烟头,脚印已经化开。化妆间的木门反锁着,门内横插销插死。经理赵启明用备用钥匙开了外锁,门只推开一条缝,里面插销别着。
沈砚到的时候,门已经被撬开。守夜人周德海倒在衣架旁,后脑有一处钝器伤,血混着雨水在地板上洇开。衣架旁倒着一只木制鞋拔,柄上沾着血。化妆间只有一扇木门和一扇铁栏窗,窗外雨棚积着水,铁栏上没见攀爬痕。钥匙搁在化妆台右侧,压着半盒火柴。门底有一条一点五厘米的缝隙,插销尾端焊着铁环,环口有新鲜磨痕。门内地面落着几根黑色细纤维。
当晚留在馆内的只有四个人。赵启明说他在二楼办公室对账,停电后下过一趟楼看电闸。灯光师韩松说他在舞台后侧理线,雨衣袖口一直湿到小臂。演员林小满说她在二楼排练厅背词,鞋底沾着化妆间白天排练留下的地板漆。道具师老丁说他在库房修一把旧椅子,右手缠着纱布。停电后走廊的积水模糊了脚印,各人的口供时间被沈砚逐条记在本子上。
验尸推定死亡在二十一时十分至二十一时三十五分之间。周德海二十一时零五分还从化妆间给门房打过内线电话,问雨有没有小些。之后没人承认上过三楼。赵启明在二十一时二十分说看见韩松从舞台侧门进来,韩松说那时他在仓库门口收线。林小满说二十一时二十五分听见三楼有拖东西的响动,老丁说那是他在库房挪椅子。
动机也摆了出来。赵启明为拆迁补偿账目跟周德海吵过,账本上少了两页;林小满的父亲当年在剧场事故里落下残疾,周德海捏着旧事故材料找她谈过两次;韩松被周德海撞见从仓库搬走旧电缆,两人在配电间门口争了几句。三个人都能接触到剧场的旧物,钥匙、绳子、工具,谁都不缺。
可密室先卡住了。门内插销插死,钥匙却在门内化妆台上。气窗宽不足肩,铁栏没有松动。窗外雨棚积了半尺水,棚沿没有脚印,也没有绳痕。赵启明的备用钥匙只能开外锁,开不了内插销。老丁说插销环是他去年加的,为了挂一把小锁,后来锁丢了,环就留在那里。他伸出右手,纱布下面两根手指僵着,说打细结都费劲。于是只剩两条路:门底传绳,或者门本身有机关。
密室验证:门底缝隙与黑吊绳
沈砚让人找了一根同样粗细的麻绳。他把绳头从门底缝隙穿进去,蹲在门外,让赵启明在门内把绳套上插销环。门关上后,他拉绳,插销果然滑进闩口。再拉,绳套松开,绳头退出来。门底缝隙够绳过,插销环的磨痕也对得上。但麻绳在门底留下一层黄色纤维,跟现场那几根黑纤维不是一个颜色。
库房登记本上,舞台黑吊绳少了一卷。那种绳子上过蜡,摸一把手上发黑。沈砚去看韩松的雨衣,袖口内侧沾着黑蜡,蹭在布纹里。韩松说晚上在舞台后侧收线,黑吊绳是下午排练吊景用的。老丁蹲在门边看了半天,说插销环焊得偏,绳套要是打活结,拉进去容易,退出来也不难。他试着用左手打了一个,右手帮不上,结打成了死疙瘩。
林小满鞋底的地板漆是白天排练蹭的。沈砚比对了化妆间门槛上的漆片,颜色一致,但漆面已经干透,踩上去只留下浅印,跟晚上停电后积水里的新痕不同。赵启明的钥匙在门房抽屉里,只能开外锁,他要是从外面锁门,内插销不会自己插上。排除到这一步,能碰黑吊绳、当晚又在三楼附近的人,只剩韩松。
沈砚把黑吊绳的边角料穿进门底。绳头在门内绕成一个活结,套住插销环。门关上,他在门外一拉,插销入闩;再一扯绳尾,活结脱开,绳子从门底抽回来,只留下几根黑纤维。他让人把走廊水渍里的杂物拨开,地砖缝里有一段被拖干净的细线,方向朝着舞台侧门。韩松的雨衣袖口,黑蜡蹭出的印子跟吊绳上的蜡一个色。
最后的证据:藏在烟盒里的绳头
周德海的储物柜在门房后面,钥匙挂在他腰上。柜子里有一本旧账本,蓝布封面,最后一页记着日期和几笔电缆出库。日期是上周五,经手人写着韩松。账本压在几张拆迁补偿表的下面。赵启明看见那页纸,脸色沉下去,说周德海前天找过他,想把账本交上来,又怕事情闹大。
韩松被叫进化妆间时,雨还在下。他先说自己二十一时二十分在仓库门口,后说在舞台后侧,最后说记混了。沈砚把账本摊在化妆台上,手指按住最后一页的日期。韩松伸手去够烟盒,烟盒从左手换到右手,盒底压着半截黑绳头,蜡面还亮。
赵启明把烟盒拿开。韩松看着那截绳头,肩膀塌下去。他说周德海开门让他进去拿落下的线,他看见账本摊在台面上,日期那页翻开着。周德海说要交给经理。他顺手拿起衣架旁的木制鞋拔,打了一下。门是他关的,绳是他从门底穿出去的。
沈砚没再问。他把绳头装进证物袋,拉上封口,袋口的白线在灯下绷直。门外走廊的水还在往楼梯口淌,一滴一滴砸在铁皮簸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