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纸箱里的旧传呼机倒在玻璃柜台上，烟斗叼在左边，烟灰落在算盘框上。收旧货的老韩昨天送来这箱东西，说三单元阿明家旧屋清出来的，能修就修，不能修拆零件。老陈拆到第三台，黑色机壳，摩托罗拉，九八年款，电池盖一掀，镊子尖夹出一张对折的黄纸。纸上蓝黑字：货已到，按老地方交。他手指在右下角一蹭，油墨沾在指肚上，没干透。老陈摸下巴，烟斗嘴在柜台边磕了两下。电池仓锈成白壳，这信是谁新塞进去的？他把纸压在放大镜下，纸边有新鲜折痕，右下角还有一道刚描过的“三零七”。
老韩来取修好的机子，老陈没接钱，先问那箱东西谁让送的。老韩说阿芳让清的，她要把旧屋腾出来。老陈下楼，阿芳正把被单往铁丝上搭。老陈问前天谁来过。阿芳捏着被单一角说：“秃刘来过，翻抽屉，说找阿明的旧工牌。”老陈回铺，从铁皮柜底层翻出半张腾达运输的货运单，单子垫过桌脚，编号尾数是三零七。他把货运单和信并排压在玻璃下，两个三零七叠在一起，一个印得发虚，一个描得发亮。
那年夏天，阿明第一次带着黑帆布包走进老陈的铺子
九八年夏天，阿明抱着一只黑帆布包来修传呼机，包带断了一截，用白胶布缠着。他说话含糊，说帮人跑个腿，货。老陈修好机器，阿明留下半张货运单垫桌脚，说改天来取。改天没来。楼里传他跑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南边。老陈从账本塑料皮里抽出两张薄纸，纸边发脆，上面也是蓝黑字：货已到，按老地方交。他把旧纸和新纸对光，旧纸的蓝黑发灰，新纸右下角的三零七颜色亮。烟斗灰掉在账本上，他用指头抹开。
老陈拿信和货运单去找片警老魏。老魏正给一辆二八自行车打气，听完只说：“你慢慢讲，先讲纸从哪来。”老陈讲了纸箱、阿芳、秃刘。老魏翻货运单，查到腾达运输九八年就注销，老板秃刘去年出来。两人去旧屋，桌上印泥盒没盖，旁边压着一张复写纸。秃刘在楼下小卖部打电话，老魏叫住他。秃刘笑：“我帮阿芳收拾屋子，顺手。”老陈把传呼机递过去，秃刘手指在电池盖上一停。老魏问信谁塞的。秃刘说不知道。老陈说：“电池是新的，白象牌，旧机用五号。”秃刘裤兜里掉出一板新电池，滚到老魏脚边。
老魏把信、两张旧纸和货运单装进塑料袋。秃刘蹲在台阶上，承认当年骗阿明运私货。阿明发现后连写三封传呼信给老陈，前两封老陈压在账本里没发，第三封阿明塞进传呼机，老陈修机器时看见了，也没发，把机器搁在柜台等阿明来取。阿明没来，机器后来跟着旧屋杂物进了纸箱。秃刘说阿芳要卖房，他怕货运单翻出来，想先把信塞进旧机，让收旧货的当废品收走。油墨没干，是因为他刚用圆珠笔描了“三零七”，想引老陈去旧仓库。老魏把塑料袋口扎紧，说阿明失踪不是自愿。老陈摸下巴，烟斗在手里转了一圈。
真相大白，秃刘在台阶上交代了当年的秘密
老魏把秃刘带上车。老陈回铺，把阿明那台传呼机后盖扣上，电池取出来放在窗台。阿芳站在楼梯口问修好没。老陈说：“修不好了，信我交老魏了。”阿芳捏着被单一角没动。老陈把铺门半拉下，烟斗在门槛磕了两下，灰落进排水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