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市场旧物交换角开在雨棚下面，地上还留着早晨的潮气。秦姨把旧算盘摆在蓝布上，算盘旁压一本硬壳账本，账本第一页写着日期和摊位号。她不急着吆喝，先把每一把算盘的进价、缺珠数、卖出价记清楚。邻摊周师傅抱来一只锦盒，盒里紫砂壶用软纸裹着，他交给入口登记台，说先登记，再等人来换。
志愿者小赵在登记台称重，秤面跳出一行数，他撕票贴上：四百八十二克。周师傅把锦盒放回摊位，又叮嘱一句，说这壶底款是展销会退货那批里挑出来的，别磕了。秦姨听见“退货”两个字，抬眼看了看壶底照片，照片上底款旁边有一道细划痕。她认得另一个志愿者阿凯，后巷陶艺工作室的学徒，今天穿蓝马甲，负责递笔和收表。
十点二十分，买家陆先生提前到了，隔着软纸摸壶底，说款识不对。秦姨让小赵复称，第三张票出来：四百五十六克。十点半，陆先生当众打开锦盒，把壶底对登记照片一比，底款果然不是照片上那个。周师傅凑近看，手在盒沿上停住：“这壶底款是展销会退货那批里挑出来的，照片上还有一道细划痕，现在这道划痕没了。”
秦姨把三张票按时间排开。开市头一笔登记四百八十二克；十点零五周师傅来问价，小赵复称，仍是四百八十二克；十点二十复称，四百五十六克。她用算盘珠在桌面上拨了六下，又拨两下：“差二十六克。不是秤的毛病，是盒里多过东西，又少了东西。”
她打开锦盒，内衬有一圈圆形干水渍，边缘发硬，像放过一只湿底的杯子。夹层缝里夹着几根蓝色纤维。她把票折成三折，压在算盘底下，问小赵：“十点十分以后你在哪？”小赵说一直在入口登记台，监控能连着看。秦姨记下开市后接近过锦盒的人：周师傅、小赵、阿凯、老韩。周师傅十点零五复称后坐在她摊边写交换单，她一直看见；老韩十点十五来问价，俯身看过壶，但没开盒。
“调包只能在十点零五到十点二十之间。”秦姨把登记表翻到那一页，“能单独靠近锦盒的，只剩阿凯、小赵、老韩。小赵十点十分后没离台，老韩没开盒，阿凯却两次靠近：十点零七递笔进摊位内侧，十点十二帮小赵收表。”监控正面拍到阿凯递笔、阿凯收表、老韩俯身看壶，摊位侧面雨棚拍不到。秦姨用算盘珠一颗颗配重，配到二十六克，记在账本页脚。
“要暂时维持四百八十二克，换进去的东西必须补二十六克。”秦姨走到雨棚侧面。雨棚破洞下接水的塑料布少了一角，撕痕新鲜，水桶沿有湿手印。她剪下同材质布角，浸水，放上小秤，二十六克。她回头看阿凯的鞋，鞋底沾着红泥，侧面花坛的土也是红泥。阿凯袖口有一根蓝纤维，和锦盒夹层里的一样。
周师傅打开夹层，蓝纤维和接水布断口对得上。秦姨把高仿壶底款对着亮处，底款旁有三个小圆点暗记。“这批次我认得。”周师傅从包里翻出展销会退货单，“后巷陶艺工作室供过货，暗记就是三个点，退回来的赝品也有。”秦姨把票摊开：“十点零七你递笔，袖口沾了布毛，把高仿壶换进去，再放一块湿布补二十六克。十点十二你收表，第二次靠近，把湿布取走。十点二十复称，重量掉到四百五十六克。”
阿凯说只碰过笔和登记表。秦姨把高仿壶底款照片推到周师傅面前，又指指退货单上的暗记。阿凯把手从桌沿收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他从志愿马甲内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蓝布角，放在登记台上：“湿布我扔在工作室水槽边，真壶在后巷柜子里。”秦姨把三张票重新夹进账本，算盘一推，珠子归位。她对小赵说：“去后巷把壶取来，底款对照片。”小赵应声，周师傅把锦盒转向亮处。真壶回盒时，壶底那道细划痕正对登记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