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贴在大厅左侧那面瓷砖墙上，红纸黑字，一张总表、两张分表。周岚站在第三张表前面，从左往右数：管理岗七个，专业技术岗二十一个，辅助岗六个。数到第三遍，还是六个。
六是这次核定批复的数。可辅助岗序列里，第二行写着“群文辅导岗”，后头跟着一行年龄条件：三十五周岁以下。
她把手指从表上收回来，没转身。小陶正端着茶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问：“岚姐，你看了三遍，哪行不对？”
“群文辅导岗不该在辅助序列。”周岚说，“这是专业技术岗的活——带团队、排节目、写方案，往前翻三年考核表，打分都按专技岗走的。”
“那你问老郑。”小陶拧开杯盖，热气冲上来，“今天公示最后一天，明天这表就收了。”
周岚没直接去人事科。她先回了办公室，拉开铁皮柜最下面一层，翻出编办备案的岗位说明书——二〇二一年修订版，群文辅导岗白纸黑字写着“专业技术岗，十级”。又抽出近三年年度考核表，每张末尾的岗位类别栏，填的都是“专技”。
她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照，没发朋友圈，存进了一个叫“岗位设置”的文件夹。然后开电脑，在文档里敲了六个字：岗位设置复核申请。
正文只写了三段。第一段列文件依据，第二条第三款，辅助岗比例不得超过编制数的百分之十五；第二段做职责对照，一条一条列群文辅导岗的实际工作内容和岗位说明书上的表述；第三段写公示截止时间，十月十七日下午五点。没写“本人兢兢业业”，没写“恳请领导体谅”。写完又读了一遍，删掉两个感叹号，把“望”改成“请”。打印，签字，日期。
老郑在人事科靠窗的位子，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听完来意，把申请接过去扫了两眼。“你这个依据……岗位说明书是旧版吧？”
“二〇二一年修订的。”
“编办去年底调过一次编制批复，辅助岗基数变了。”老郑用笔尖点了点表格上的六个，“你这里引的比例数，还是老基数。”
周岚没争。她说：“原始批复在档案室能查吗？”
“能查。调阅单要科室负责人签字。”
“我现在去签。”
档案室在地下。管档案的赵姐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盒，里面是编办历年批复，按年份扎着棉线。周岚翻到最近一份，配套的附表上盖着红戳，辅助岗比例确实调过。复印件盖了“与原件一致”的章，赵姐推过来一支黑色签字笔，她签了名、日期、调阅事由。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小陶，小陶说下周三职工代表会，议程已经发到群文件里了，最后一项就是岗位设置方案讨论。
“来得及。”周岚说。
她约陈馆长汇报，只有三分钟。陈馆长分管人事，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方案定稿，铅笔在旁边画了几个问号。周岚把复核申请、岗位说明书复印件、原始批复复印件三样东西摊开，说了两件事：岗位类别与备案说明书不一致；年龄条件在上级示范文本里有“可结合实际情况”的表述。
陈馆长听完，拿起铅笔在申请上画了个圈：“上会吧。你说明，我补充。”
“行。”
职工代表会安排在四楼小会议室，长条桌，每人面前一瓶矿泉水。周岚坐在靠门的位置，念完申请，把三份材料复印了十二份，挨个递过去。讨论二十分钟，焦点慢慢从“周岚个人去留”变成了“辅助岗比例不能突破核定数”。陈馆长接过话头，说了编制批复的调整情况，又说岗位名称和职责表述确实该按备案说明书修正。
散会前形成了一条意见：修正“群文辅导岗”的名称和职责表述，归入专业技术岗序列报送；年龄条件沿用上级示范文本，本次不作单独调整。
周岚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散会后她追上老郑：“我那个补充说明，能归入个人档案吗？”
老郑停下脚步：“什么补充说明？”
“本次复核结论中关于岗位职责表述修正的部分，我想留一份备查，跟职称聘任的佐证材料放在一起。”
老郑想了一下：“写个情况说明，附上会议记录复印件，我帮你归档。”
“谢谢郑老师。”
方案修订稿重新公示了三天。群文辅导岗的名称改了，职责里加了一行“承担群众文艺团队辅导与活动方案撰写”，年龄条件没动。
周岚又去公示栏前站了一会儿。这次没数编制，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下午给社区合唱团排活动，小剧场里钢琴音不准，她蹲下来拧了一下琴脚的螺丝。排完两首曲子，关了灯，锁门。回到办公室，把复核申请、批复复印件、会议记录、情况说明一张张理齐，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写了四个字：岗位设置。
打卡机在门卫室旁边，蓝色的屏幕上跳出时间：十七点五十三分。她按了指纹，机器响了一声。门卫大爷从窗里探出头：“周老师，明天还来这么晚？”
“明天正常点。”她拉了拉包带，出了单位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