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空补给舰青雀号的第三舱,是全舰最安静的地方。林野的工位靠在舱门旁,金属操作台冰得扎手。他的工作是分类处理废弃物,从过期的营养膏管到磨破的宇航服手套,挨个扫过红外检测仪,确认没有可回收金属或残留有用数据。今天的废弃物里混着半块压缩饼干,包装是三年前的旧款,印着青雀号第一代的标识——可青雀号远航到柯伊伯带外的暗物质区已经三年,第三舱的废弃物全是本舰消耗品,绝不可能出现这么早的东西。
林野把半块饼干塞进自己锁在舱壁的储物箱,这是他第三次这么做。储物箱里藏着五件不属于第三舱的东西,都是从废弃物里捡的:一个掉漆的玻璃弹珠,一张印着旧地球海滩的明信片,还有三块同样是三年前的压缩饼干。副舱长老陈过来查岗,目光扫过他的操作台,没说话,只把一管过期营养膏丢进分类槽。老陈的左手是义体,关节处的金属片磨得发亮,林野见过他总在那摆弄,却从没敢问过。
林野终于憋不住问老陈,为什么第三舱会有三年前的废弃物。老陈停下手里的活,义体关节咔哒一声停住——这声响林野听了三年,今天却像针一样扎耳朵。老陈说:“你忘了?三年前我们给深空七号站送补给,遇上罕见星尘暴,通讯瞬间掐断,我们以为那批物资连同随行的两个人都丢了,还有站长的小孙子。”林野心口猛地一缩,他记得那孩子,是个总缠着要吃压缩饼干的小胖子,临走前还塞给他一块橘子糖。
林野拉开储物箱锁扣,摸出那半块饼干,发现包装内侧粘着个指甲盖大的小芯片,是儿童专用的生命监测芯片,能测心率和体温。他猛地记起,三年前任务记录里,那孩子的休眠舱被星尘暴冲得偏离轨道,判定失联,而那批物资的编号,刚好对应第三舱废弃物处理区下方的废弃舱段。老陈凑过来,盯着那芯片叹了口气,义体的冷光里,映出林野红透的眼眶。
“我们一直没说,”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全舰乱了套,也怕被按违规处理,毕竟那孩子不在任务名单里。”林野盯着储物箱里的五样东西:弹珠是他玩过的,明信片是他画的,饼干是他爱吃的,芯片是他的生命保障。他知道,自己的工作不只是处理废弃物,还要守住这个秘密,守住暗物质区里还活着的小胖子。
青雀号还在远航,第三舱的金属锈味里,飘着点饼干的甜香。林野把半块饼干塞回储物箱,决定下次分类时,把那个废弃舱段的信息偷偷拷进自己的私人终端。远航的代价是孤独和缄默,但人性的微光,总能在最黑的地方,钻出点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