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档案馆的收文登记簿摊在桌上，老陶把文旅局送来的借调函压在编制台账下面，先对来文单位，再对借调事由，最后看落款日期。窗外的雨下得不大，打在旧空调外机上，隔一阵响一声。小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身份证和两张复印件，没问能不能去，只问先找哪个科室签字。老陶把办公室拟办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她：“先去补一份岗位职责说明，写清楚你现在馆里干哪几摊事。”
小沈接过拟办单，低头看了一遍。她今天穿一件深色外套，袖口沾着雨点，头发扎得紧，像是出门前特意收拾过。她把复印件按顺序排好，问：“说明要盖馆里的章吗？”老陶说：“先不盖，办公室要看。”
二楼走廊不长，一头是办公室，一头是人事科。王主任正在打电话，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坐。电话挂了，王主任说：“分管领导口头同意过，纸面上还缺一句‘同意借调，期限三个月’。”他拿笔在拟办单上点了点，“这句加上，再往下走。”
小沈把这句话记在清单上。老陶站在旁边，本来想说“口头同意也算数”，话到嘴边又停了。王主任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意思是到此为止。
人事科小李的门开着，桌上摊着工资表。小李说：“工资、考勤和年度考核材料归属要写清，不然月底报表对不上。”她说话快，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响，“借调期间考勤谁记，年度考核表谁交，得有个说法。”
小沈问：“写在工作说明里，还是另附一页？”小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另附一页，双方签字。”老陶把往年借调备案表从文件柜里抽出来，翻到夹着回形针的那一页，指给小沈看：“先办公室签字，再人事科备案，最后回档案室盖章。顺序别倒。”
小沈把伞靠在墙边，伞尖滴下的水在瓷砖上积成一小片。她用鞋底蹭开，又从包里摸出纸巾，弯腰把水吸了。走廊里有人推车过去，轮子压过那片湿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老陶带她来回走了两趟。第一趟，办公室签了字，但小李说的材料归属还没写；第二趟，小沈把补好的说明交上去，王主任在签批栏写了“同意借调，期限三个月”，又让她去找分管领导补签。老陶站在楼梯口等，听见楼上有人喊“小沈”，她应了一声，脚步没乱。
快下班时，文旅局的周科把改好的函送回来。老陶正要盖公章，手指停在印泥盒边。借调期限只写了“三个月”，没写起算日。周科说：“以前都这么盖，到岗那天局里会记。”老陶没接话，从前年备案表里抽出一张，指给他看：“这一栏，‘自到岗之日起’，你们局里得填上。”
周科看了看表，说：“那还得回去改。”小沈把函接过去，说：“我回去让局里改，改好赶在下班前送回来。”老陶没抬头，把印泥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把缺的复印件用回形针别在函后。他本来想替她说一句“明天再补也行”，可她已经把文件袋拉链拉好，站在门口等周科。
改好的函赶在下班前送回。老陶核过日期和签批栏，盖章，登记，把复印件夹进待办夹。小沈问：“借调期间馆里的年度考核材料谁交？”老陶翻到清单第三项，用铅笔在“本人签字”旁画了个圈：“你交，馆里盖章。”她把清单折好放进文件袋，只问：“下周一钥匙交给谁？”老陶说：“按清单第二项办。”
雨停了。老陶把窗台上接水的搪瓷缸端下来，倒进走廊的拖把池。水声很短，搪瓷缸底磕在池沿上，响了一下。小沈撑开伞又收拢，伞面上的水珠甩在门槛外，她回头问：“陶老师，清单我复印一份放您桌上？”老陶说：“放待办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