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铁盒里的硬币按年份摞成三列
铁盒倒扣在玻璃柜面上，硬币滚出来，铺了半张柜面，先凉，后温，最后又凉。
按年份分成三摞，一摞高，两摞矮，最高的那摞往左歪，像被谁推了一把。
最上面一枚是一九九八年的，齿纹快磨平了，边缘亮得发白。
指甲盖上的黑边蹭过柜面，蹭进一道旧划痕里，划痕比那枚硬币还老。
柜面是玻璃的，底下垫着一张红纸，红纸褪成了粉，边角卷起来。
他把三摞硬币依次拨进塑料袋，袋口绕了两圈，系在手腕上。
玻璃柜里剩七本杂志，封面被太阳晒出白边，摞在一起，像一叠翻旧了的信。
其中一本的塑料膜还封着，里面夹着一张赠品卡片，翻过来的时候，膜响了一声。
卡片上印着饮料瓶，颜色褪成浅红，隔着一层膜看，比杂志本身要新一些。
二、退报纸用尼龙绳捆，两次死结
退报纸堆在门槛内侧，尼龙绳一头用牙咬住，手背被勒出一道红印，慢慢鼓起来。
绳子的毛边蹭过指腹，报纸边缘的油墨沾上来，抹在裤缝上，抹出一道黑灰。
第一个结打在中间，第二个结贴着第一个，勒得绳子吱吱地响。
捆好的那摞立不住，歪倒在墙根，他又扶了一次，还是歪。
索性让绳子多绕一道，把报纸勒出两道沟，沟里的纸边翘起来。
他蹲下去，用膝盖顶了一下那摞纸，纸没有动。
送牛奶的姑娘骑车经过，铃按了一下，没有停，车轮压过地上的一层碎纸。
铃声落在铁皮雨棚上，弹回来，滚进排水口，又跟着一辆早班车走远了。
她车后的奶瓶碰了一下，声音比铃声闷，落在门框上，谁也没有抬头。
送奶的姑娘骑车经过，铃声弹回，滚进排水口
三、梯子架在路灯下，螺丝落进饭盒
梯子架在路灯下，第二格缠着胶带，脚踩上去，胶带在夜里吱了一声。
拆招牌从右上角第一颗螺丝开始，铁皮背面比正面凉，螺纹里积着一层灰。
螺丝刀转到底，手指抵住铁皮，怕它一下子翻下来。
一颗一颗拧下来，放进空饭盒里，盒盖合上，声音很轻，像扣住一口气。
饭盒是铝的，底上有一圈圆印，印子里还留着昨天的米粒。
他晃了晃盒子，螺丝在里面滚，滚到一头，停住。
招牌卸下来，墙上留一块方形，比周围浅，边上一道雨痕，直直地往下走。
雨落在浅色处就停住，不往下流，停成一个小水洼，风一过，水洼晃了晃。
水洼里有路灯，路灯晃一下，方形的边就模糊一次，随后又清楚回来。
墙上留浅方形雨痕，雨落停驻，映出摇晃路灯
四、地面剩下一圈没被踩脏的地砖
亭子搬空，地砖上留一圈干净的方形，四角有旧年压出的浅坑，坑里积着土。
扫地的人扫到那里，扫帚拐了个弯，绕过去，连灰都没有带起来。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干净的地方反而积了水，水里泡着两片梧桐叶。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透，一层薄雾贴在地面上，方形的边看不清楚了。
那块方形的中间停了一辆单车，车筐里放着一份报纸，用一块石头压着。
石头是从墙根捡的，报纸是谁搁的没人知道，日头出来，雾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