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晨雾还裹着山尖，阿芽攥着洗得发白的布包，指尖抠着布包夹层的针脚——那里面压着半株凝灵草，是她在西坡石缝里扒了三个月才挖到的宝贝：叶子黄了小半片，茎秆爬着细得像针尖的灵虫，每天天不亮就拎着山涧的泉水浇，为了这半株草，她差点被守山的玄纹狼咬掉半条尾巴。
补录站的木门吱呀晃开一条缝，主事陈守的脸裹在淡绿的灵雾里——他的木灵根也缺了半块，说话带着点被灵气磨哑的齁感：「第三笔欠账，你记牢：前两笔是师门张弟子和散修李阿公，一个用灵石抵，一个用灵物抵；到你这儿，半株凝灵草只够抵两成，剩下的八成，是『因果』。」
阿芽的指尖抠着布包磨起毛的边角，指节泛白——她是青溪镇没根的散修：十岁那年被师门捡去做了三年杂役，后来因为木灵根漏灵气，被赶出来时师门骂她「废物」，散修们也戳着脊梁骨说她是师门弃子，连灵根补录的灵石都凑不齐，只能拿灵物抵。她的木灵根吸灵气比别人慢十倍，连普通灵草都种不活，更别说修炼，这次补录是她唯一能摸到修士门槛的机会，哪怕要赔上什么，她也认。
陈守的手从灵雾里伸出来，指尖沾着淡绿的补灵粉，蹭得指腹发涩：「因果是什么？」阿芽的声音发紧。陈守笑了，灵雾里的眼睛亮了一瞬：「就是你欠师门的——当年你在师门做杂役，帮张弟子偷过李阿公的灵兰，那时候你小，被半块灵饼哄得晕头转向，现在师门要你还这个债：去偷李阿公那盆攒了三年的灵兰，给师门小师弟补灵根，剩下的六成代价，就一笔勾销。」
阿芽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灵锤砸了一下——十岁那年的事撞进来：师门大师兄塞给她半块灵饼，让她去偷李阿公的灵兰，她饿了三天，攥着灵饼就摸去了，结果被李阿公抓个正着，被打了一顿不算，怀里揣的半株灵草也被踩碎，从那以后，她心里就拧着两个结：一个是师门的凉薄，一个是李阿公的恨。现在师门要她再偷李阿公的灵兰，可李阿公现在正攒灵兰，给同样缺木灵根的孙子补根——李阿公有灵石，攒得比谁都紧。
阿芽攥着布包，半株凝灵草硌得掌心发疼——她的木灵根缺了半块，像个漏风的黑洞，吸灵气比别人慢十倍，所以只能种出半株凝灵草。要是这次补录成了，她就能修炼，能种出更多灵草，不用再被散修们戳脊梁，不用再做连饭都吃不上的凡人；可要是去偷李阿公的灵兰，李阿公的孙子就补不了根，李阿公会恨她，散修会骂她师门的走狗，师门那边要是不去，补录就作废，她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弃子。
她蹭到青溪镇的老槐树下，李阿公的摊子就支在树阴里：三盆灵兰叶子油亮，开着淡紫的花，李阿公的孙子蹲在旁边，攥着小铲子给灵兰浇水——他的木灵根也缺了半段，手攥得紧，水洒了一地。阿芽躲在树后，盯着那盆最大的灵兰：那是李阿公攒了三年的宝贝，就等着给孙子补根用。要是偷了，那孩子的灵根就补不成，李阿公会哭的——阿芽见过那孩子，上个月还和她在山涧捡灵草，说要种出灵兰，帮她补根。
布包里的半株凝灵草突然发烫，是补灵粉在起作用，她的木灵根也跟着跳，像在扯她的衣角。她想起陈守的话：第三笔欠账是因果，不是灵石——张弟子用灵石抵，李阿公用灵物抵，到她这儿，是师门的恩情，还是散修的人情？她说不清，但她知道，不能再偷了：不能让另一个孩子像她一样缺灵根，不能让李阿公像当年她被赶出来那样，蹲在门槛上哭。
阿芽攥着布包走到摊子前，掏出那半株凝灵草，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来偷的，我用这个换你的灵兰，给我补根，以后我种更多灵兰还你。」李阿公抬头看她，愣了一瞬，又盯着那半株凝灵草——叶子黄了小半，茎秆爬着细灵虫，他笑了，皱纹挤在眼角：「你这草，比我那盆灵兰金贵。补根的代价不是偷，是心。你有心，就不用偷，我给你灵兰，也给你孙子留着，你们都补根，一起做个好修士。」
阿芽的眼泪砸在凝灵草上，那半株草的叶子瞬间绿了，细灵虫钻进土里，淡绿的灵粉飘出来，钻进她的手心。她的木灵根突然亮了，那个漏风的黑洞被填满，补根的进度条从两成跳到了百分之百。远处传来陈守的声音，带着灵雾的轻响：「第三笔欠账，消了。因果不是欠，是还。」阿芽转头，看见李阿公的孙子眼睛亮得像星，攥着小铲子在灵兰旁边种了颗刚捡的灵草。青溪镇的晨雾散了，阳光落在补录站的木门槛上，她的前路不再是黑洞，是条长满灵草的小路——只是她不知道，师门那边会不会找上门，会不会要她还另一份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