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把老陈的语音听了两遍。第一条是“西红柿啊，最后三斤了”，第二条是“手慢无”。她拇指按住说话键，把两句拼成一行字，复制，粘贴进朋友圈，配图随手选了相册里最新那张——她家猫面团蹲在空菜筐上，一只爪子搭着筐沿。
发出去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她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下楼去推电动车，回来时兜里嗡嗡响了六下。
群里第一个冒头的是赵阿姨：“刘姐，这话我上周三也看见过。”
后面跟一句：“上上周五也是最后三斤。”
刘姐站在楼道口，手还扶着头盔。她想回一句“供应商就那么说的”，打到一半删了，觉得像推责任。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是小杜，一张截图，别家团购的西红柿两块八一斤，红底白字，还带个“今日必抢”。小杜配了三个字：“比比看。”
当“饥饿营销”被看穿
她往下翻，有人问是不是饥饿营销，后面跟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刘姐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分钟，第一次觉得文案比菜先烂。菜烂了还能挑出来削掉，话烂了就在那儿摆着，谁路过都看得见。
删不删？删了，群里那几个人心里就有数了——心虚。不删，明天赵阿姨买豆腐都能提一句“刘姐那西红柿”。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听见楼上有户人家在切菜，当当当，一顿一顿的。
晚饭前她重新点开朋友圈。那条还挂着，底下十几条评论。她蹲在厨房门口，把手机搁在米袋上，重新打了一条。
“西红柿真剩三斤，不是套路。我留两个做蛋花汤，剩下谁要？三斤，六份，一份半斤，五块。”
写完她起身，把面团从菜筐上抱下来。猫不乐意，尾巴在她胳膊上扫了两下。她端着筐到阳台上，斜着拍了一张——筐是歪的，里头三个西红柿滚在一角，其中一个皮上有道裂口，是她下午搬货时磕的。没修图，直接发。
真实的瑕疵与信任
第一个回她的是赵阿姨：“那我要一份，裂口那个给我，我爱吃沙的。”
小杜跟了一条：“我两份，我室友做饭。”
刘姐看着“裂口那个给我”这几个字，忽然想笑。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把保温箱里的西红柿倒出来，一个一个摆到台面上，用电子秤称。三斤二两。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分成六小袋，那只裂口的单独装一袋，袋口折了两折。
晚上八点，六份全接完。她在群里报账：三斤二两，按三斤收，一共三十块，多的两块退回去。她把那两枚硬币放在电梯口的邻里互助盒里——去年谁家孩子做的，专门装快递找零。
第二天早上赵阿姨来取菜，拎起那袋裂口的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好，今早做汤。”
刘姐说：“我留了俩。”
赵阿姨：“那你喝啥？”
刘姐：“我喝汤，不吃柿子。”
赵阿姨笑了一声，拎着袋子上楼了。
刘姐回到厨房，把剩下两个西红柿放进碗里，水龙头开到最小冲着。她翻到老陈的对话框，打字：“老陈，以后别老说最后三斤。”顿了顿，又添一句，“要说剩多少。”发出去。水漫过碗沿，她伸手把龙头拧上，一手凉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