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躺在小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枕头左边热了，就换到右边。被子盖住脚，又踢开一点点。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滴答。他数到一百，又数到一。眼睛还是圆圆的，像两颗小纽扣。
窗帘没有拉严，留出一条细细的缝。缝里有一块光，黄黄的，暖暖的。那是窗外老路灯的光。光落在被子上，像一小块暖毛巾。小北把手放上去，手心也暖了。
他小声问：“路灯，你也没睡吗？”
窗外没有马上回答。风从树叶间走过去，沙沙，沙沙。树叶碰了碰路灯的杆子，像在敲一扇小门。路灯的灯罩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呼——”路灯轻轻打了个哈欠。灯光跟着晃了晃，亮一点，又柔一点。“呼——”它又打了一个。光落在窗台上，像一条慢慢铺开的小毯子。
路灯慢慢说：“我有点困啦。小北，我们一起数光点吧。”
小北点点头。他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好呀。怎么数？”
“看我的光。”路灯说，“一个光点，落在你的窗台。”小北跟着说：“一个光点。”他看见窗台上有一小团黄黄的光，圆圆的，软软的。
“两个光点，落在你的被角。”路灯说。小北跟着说：“两个光点。”他把一根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点了一下被角。被角上的光像一颗小豆子，滚了一下，没有跑远。
“三个光点，落在你的枕边。”路灯说。小北跟着说：“三个光点。”他把第二根手指缩回被子里。枕边亮了一点点，像谁把月亮切了一小片，放在那里。
风把云吹过来，又吹过去。云不吵，也不闹，只在天上慢慢走。路灯的光变得更柔，更黄。窗台上的光点少了一个。被角上的光点也躲起来了。
小北问：“它们去哪儿啦？”
路灯又打了一个哈欠。“呼——第四个光点要回家睡觉啦。”它说，“你数到四，它就钻进灯罩里。”
小北数：“一，二，三，四。”他把第三根手指缩回被子里。第四个光点晃了晃，像一颗小糖，慢慢滑到灯罩边上，不见了。小北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窗外有只小猫走过。它的脚步很轻，肉垫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它抬头看了看路灯，尾巴尖弯了弯，又走了。路灯的光没有吓它，只把它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还有光点吗？”小北问。他的声音变小了，像棉花落在地上。
“还有一点点。”路灯说，“第五个光点，放在你的睫毛上。”小北摸摸睫毛，眼皮有点重。他说：“第五个光点。”他把第四根手指缩回被子里。
路灯说：“第六个光点，放在你的额头上。”小北说：“第六个光点。”他的额头暖了一下，像妈妈的手背碰了碰，又拿开了。他把第五根手指缩回被子里。
风又来了。这次风很慢，穿过树叶时，声音像有人在远处翻书。云把月亮遮了一半，又松开。路灯把最后的光铺在小北的枕头上。那光不刺眼，像一层薄薄的暖被子，盖住枕头，也盖住小北的耳朵边。
小北学着路灯，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哈欠。“呼——”很小很小。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又睁开一条缝。他看见路灯还在窗外，灯罩上有一圈软软的光。
“路灯。”小北说，“你也睡吗？”
“我眯一会儿。”路灯说，“我不走。我就站在这里，陪着你。”
小北说：“那我把第七个光点，送给你。”他把最后一根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朝窗外点了一下。手指缩回去时，被子里暖烘烘的。
路灯轻轻眯着眼。它的光低下去，低成一小片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风还在沙沙，沙沙。小北的呼吸慢下来，一下，一下。他的手指松开，放在枕头边。
窗外安安静静。路灯也安安静静。它们一起等天亮。等第一声鸟叫的时候，路灯会把光收好，小北会在暖被子里翻个身，再睡一小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