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中村七楼的出租屋里，阿灿把手机架在泡面桶上，对着补光灯念第七版开头。窗外有人拖垃圾桶，铁轮子碾过水泥地，他把那句“本小区周三停水”又念了一遍。这一遍念完，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念通知，不像在拍视频。
桌上摊着那张从公告栏撕下来的停水通知，纸角被雨打软了。他拿笔在“预计”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觉得没用，把笔丢回笔筒。
手机震了一下，老雷的语音冒出来，背景里有炒菜声：“前3秒不抓人，后面全白写。你那条开头，我听了三秒就想划走。”
阿灿盯着屏幕，把开头删了，重新敲：“周三，这三栋楼的人要哭着上班。”
敲完他停了几秒。通知单上写的是“预计停水”，他心里清楚。可他还是按下发布，拇指悬在屏幕上，指节有点发白。
第二天中午，王姨在小卖部门口喊住他，手里还攥着一把葱：“阿灿，你那条视频转进三个业主群了，都说要去找物业。”
那条视频转进了三个业主群，王姨拿着葱喊住了阿灿
他掏出手机看，播放量过了十万。评论区一条压一条，全在骂物业不干人事。有人把通知单拍下来发进去，配文说“就这还敢叫预计”。
下午两点，物业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李姐坐在桌子后面，把那张通知单拍在桌面上，纸没拍平，边角翘起来。
“我们写的是预计。”她手指点在两个字上，指甲敲了两下桌面，“你写的是铁定。电话从早上响到现在，我接了四十多个。”
阿灿站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他想说视频只是口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李姐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通知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你做钩子的。”
他第一次明白，钩子抓的是眼球，也容易伤到做通知的人。
晚上回工作室，老雷没骂他，把后台曲线投在墙上。第八秒掉一半人，第十五秒那根线又往下滑。
“行规就是这样。”老雷拿笔敲了敲墙，“第八秒掉人，第十五秒得再给一个信息点，不然留不住。”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检查，纸已经发黄：“我当年编小区要拆迁，被叫去写检查。钩子可以真，但不能假。假一次，号就废了。”
老雷翻出当年的旧检查，教给他‘钩子可以真，但不能假’
阿灿把这句话打进手机备忘录第一行，删掉了原本要用的“重磅”和“炸了”。
他重新打开那条停水稿。开头换成一句大白话：“今晚十点前，先接满三盆水。”
往下写：一二三号楼先来水，四号楼要晚两个钟头。水浑了先放两分钟，别急着洗菜。物业电话他也没删，放在最后一行。
发出去，播放量掉到八千。评论区却有人留言：“这条我存了，谢谢。”
他把那条留言截图，设成手机壁纸。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字压着时间，一格一格往下走。
过了几天，老雷把电梯检修的口播稿派给他。阿灿没急着写，先在小区公告栏前蹲了半小时，把通知从头到尾逐字看完，连落款日期都核了两遍。
风把纸吹得贴住玻璃，他伸手按住，掏出本子记：一号电梯，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二号电梯正常。
新开头是：“明天上午九点，一号电梯停四个小时，赶时间的先看第二条。”
他把手机架好，往后退半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镜头问了一句：“你家小区上次停水，通知是提前几天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