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周一上午贴出去的。周宁打印了两份，一份贴在门口玻璃上，一份发进居民群。纸上写着：因空调维修，本馆暂停服务三天，由此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她把胶带按了四遍，边角都压实。
三天里，来问的人只有两个。一个问能不能还书，一个问空调什么时候修好。居民群里没人接话，通知沉到底下，被卖菜和拼车的信息盖过去。
通知沉底，只有两个问空调修好时间的人
周四下午，小陶在群里发了一条十五秒的口播。手机竖着拍，背景就是那扇玻璃门，画面里能看见自助还书箱的绿色指示灯。小陶开口第一句：这三天别白跑。底下十几条回复，有人问周五能不能取预约的书，有人问还书箱满没满。
周宁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通知，右边是群聊。她拿笔在通知上圈了两个词，暂停服务，由此带来不便。圈完看了会儿，把笔帽扣上，说，这纸是写给检查看的，不是写给居民看的。
她重新写第一句。原来那句“本馆暂停服务三天”划掉，换成“这三天别白跑”。写完念了一遍，觉得还行。第二句本来想解释空调维修，她停住，改成三条动作，一条一行。
第一条，今天还书走门口自助箱，箱子满了打值班电话。第二条，预约取书改到周五上午九点以后。第三条，老年读者不会用手机的，打值班电话登记，馆员代留。三条之后她加一句：恢复后你想先开哪类书，群里回我。
小陶看了稿子，说这不像通知。周宁说，通知是给人看的，看懂了才算通知。小陶又问最后那句提问是不是多余。周宁说不多余，群里安静太久了，得给个话头。
拍摄找的是保安老陈。下午四点半，门口人少，老陈举着手机站在玻璃门旁边，背景里通知还贴着，自助还书箱在右手边。没有补光，没有布景。周宁站在门里，隔着玻璃说，你别念稿，照平时说话就行。老陈点头，第一遍把“自助箱”念成“自己箱”，第二遍才顺。
没有补光布景，就在门口拍
视频先发居民群，再投到门口那块小屏。小陶只记两个数：看完的人数和到馆询问的人数。她拿一张纸画了两栏，看完的人数写在左边，询问的人数写在右边，中间画一条竖线。周宁说，别记点赞，点赞看不出人有没有白跑。
第二天上午，王阿姨来了。她站在门口，把手机举到周宁面前，屏幕停在“扫二维码选周五”那句上。王阿姨说，这句话我听不懂，什么叫选周五。周宁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又递回去，说这句是我写飘了。
她当场改。原来的“扫二维码选周五”划掉，写成“扫门口码，点周五，书放到前台”。三个动作，一句话一个意思。王阿姨跟着念了一遍，念到“书放到前台”时点了点头，说这下明白了。
改完的版本重新发群，小陶把旧视频撤了。门口屏也换了。老陈守在门口，拿个本子记来问的人。闭馆第一天来了七个，第二天十一个，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能说出三条里的至少一条。有个小伙子问完还补一句，那我周五来取。
小陶拿着数据来找周宁，说这套模板可以用到借阅量宣传上。她连标题都想好了，第一句钩子写成“你一年少借了多少本书”。周宁摇头，说这个不行。
小陶问为什么。周宁指着门口那块屏说，闭馆、停水、领书，这些是居民怕白跑的事，说清楚就完了。借阅量是馆里的事，套这个壳，就成广告了。小陶把手机收进兜里，说那我只做通知类。周宁说对，通知能拍，但不能拍成广告。
后来每次发通知，周宁都按这个路子写。前一句说清别白跑什么，中间三条动作，末尾留一句提问。提问固定成一句：你下次想让我先讲哪条规则。有人回借书证过期怎么办，有人回周末开不开门。周宁把这些问题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放在前台，封面写着“下期”。
周五空调修好，门重新开。周宁把门口那张旧通知揭下来，胶带在玻璃上留了四道印子。她拿湿抹布擦，擦到第三道时，老陈在门口喊，有人来还书。周宁应了一声，抹布搭在窗台上，先去看自助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