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五点半,小何巡到豆腐摊前,看见木板还盖着。老韩卖了十几年豆腐,头一回出摊比隔壁肉摊晚。老赵正把半扇猪挂上钩子,抬下巴指了指南边:“冷库里头有点反常,你去看看。”
冷库隔间在豆腐摊后面,铁门半人高。小何伸手一推,门没动。老赵拿手电照了照门缝,说插销从里头别着呢。小何拍了两下,铁皮闷响,没人应。又喊了两声老韩,里头还是没声。老赵把剔骨刀往围裙兜里一插,抬脚就踹。
冷清的货架与意外的访客
门插销弹开,一股豆腐卤水味混着冷气涌出来。老韩侧躺在货架底下,额角磕了个口子,血已经凝住了。脚边散着一袋毛豆,袋口系着肉摊用的红打包绳。小何把老韩扶到门口,掐了两下人中,老韩哼了一声,没睁眼。
老赵蹲下去拎那袋毛豆,看了看:“这是大青豆,我摊上昨天剩下的。”小何问他怎么回事。老赵说:“昨天收摊后我送过来的,从门底下百叶缝塞进去的。敲门没人应,我以为他先走了。”
“你送毛豆干什么?”
老赵不吭声。旁边卖水产的刘姐正在刮鱼鳞,头也不抬:“昨晚上你们不是吵了嘛,为了那二十公分摊位。”老赵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那、那也不是吵,我说他豆腐板子压我这边了,他说没压。就两句。”
小何没接着问。他蹲下来看那扇铁门。门框周正,插销完好,只有底下通风百叶断了一根叶片,缝隙宽度刚好能塞过一袋毛豆。插销上挂着半截红绳,断口毛毛的,他捏起来看了看。
细微破绽下的真相
救护车把人拉走之后,小何又回了冷库。韩婶正在摊前收豆腐布,两个碗摆上桌,又收走一个。小何问她老韩平时收摊怎么个流程。韩婶一边叠布一边说:“他每天收完摊,把零钱倒在冷库隔间的货架上,数完了才回家。怕我说他数得慢,把门从里头插上,扁担别着。”她朝门后抬了抬下巴,“就那根竹扁担,看见没有?”
门后没有。小何弯下腰,在货架底下看见了那根竹扁担,歪着,上面有一道油印子,像是蹭上去的猪油。他比了比百叶缝的宽度,又看了看那袋毛豆。
他又把插销上那截红绳拿近了些。断口处有几根线头是勾出来的,不是割断的,也不是磨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一爪带出来的。老赵肉摊后面常年蹲着两只花猫,冬天就钻进冷库外头的纸箱里睡。
小何站在门口,把前后捋了一遍。老韩从里头插上门,用竹扁担别住,蹲在货架前数零钱。低血糖上来,他起身太猛,眼前一黑,碰翻货架,额角磕在边角上。那截红绳原本系在插销把手上,花猫从门缝底下伸爪进来勾着玩,勾断了线头。老赵八点四十来敲门,里头没人应,老韩已经躺在地上了。毛豆从百叶缝里塞进去,落在老韩脚边。
小何去了医院。老韩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喝粥,韩婶坐在旁边削苹果。老赵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毛豆。
“你进去吧。”小何说。
老赵推开门,把毛豆搁在床头柜上,嘴巴张了两回才出声:“我昨晚敲了门,喊了两声,你没应。我以为你走了,就把毛豆从底下那条缝塞进去了。那条红绳是我摊上捆肉用的,我怕你为了摊位的事恼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老韩放下粥碗,眼皮没抬:“几点的?”
“八点四十左右吧。”老赵搓了搓手,“数完钱摔的?”
“蹲下去捡钢镚,起猛了。”老韩指了指自己额角,“货架上那瓶卤水也翻了。”
老韩转头问韩婶:“豆腐布收了没?”
“收了,叠好了。”韩婶把苹果切成小块推过去,“小何说冷库门他从外头能开,回头你换个插销。”
老韩嗯了一声,伸手把那袋毛豆拎到眼前,解开红绳看了看,豆荚鼓鼓的,剥开一颗。老赵凑过去:“没压坏吧?”
“坏了两颗。”老韩把豆子丢进嘴里,“补我一斤。”
老赵说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出摊别忘带扁担。你那个数钱法,我早说不行。”
老韩没接话。韩婶把苹果核收进塑料袋,站起来去开水房续水。小何看见老韩又剥了一颗毛豆,把豆荚壳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摞,放在床头柜的纸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