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默坐在工作室靠窗的小隔间里,指尖划过一摞摞牛皮纸封的台账。台账是用线装订的,页边磨得发毛,他翻到去年的订单页时,能看到省图善本修复的项目编号,墨痕还带着旧纸的脆响。今年的订单页上,只有三笔零散的散页修复,每笔的金额都不到去年核心单的三分之一。
张姐敲隔间门的声音很轻,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好的营收表,边角压着去年省图合作的协议。“小陈,过来聊聊。”她的语气没起伏,只是把屏幕转向陈默,屏幕上的折线图往下掉得厉害,“今年核心单量降了近五成,工作室要优化非核心岗,你这个岗是技术核心,但结构调整得走流程。”
陈默回到隔间,拿出打印纸和钢笔,写岗位调整申请。他列了自己的修复资质:省图颁发的中级古籍修复师证,经手的《永乐大典》残页修复案例,还有近三年的核心项目参与记录。最后一行写:“申请保留核心修复岗,可承担更多技术类工作,保障工作室修复质量。”
他把申请交给张姐,张姐翻了两页,说:“我帮你走内部调整,核心修复职责保留,但工作室要砍项目分红,这是流程里的要求。”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申请纸的边角折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林晓在餐桌前改作业,教案摊在旁边,红笔的痕迹还没干。陈默把申请的事说出来,又提起分红没了的缺口。林晓停了手里的笔,说:“市博的零散活他们还找你吧?你之前接的那些,按工时算的,刚好能补分红的数。”
陈默想起阳台角落的小帐篷,是上个月和女儿约定的每周日公园露营用的,帐篷上还印着女儿画的小恐龙。他说:“那露营得停了,我晚上要去市博的库房修散页,周日也得加班。”女儿在旁边搭积木,抬头说:“爸爸下次带我去,我要带恐龙帐篷。”
一周后,张姐把调整通知放在陈默的桌上,通知里写着核心修复岗,无项目分红。陈默签了字,把通知夹进自己的工作手册里。他开始每天下班后去市博的库房,库房里的温度低,他裹着旧外套,用竹刀刮散页上的霉斑。
晚上回到家,他在书房的台灯下整理修复用的糨糊和补纸,阳台的小帐篷收了起来,换成了修复台的竹刀罐和压纸石。某天女儿放学回来,把自己的彩笔放在修复台上,说:“爸爸,给你画个小太阳,照亮你的纸。”陈默拿起竹刀,继续刮手里的散页,纸的脆响和彩笔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落在台灯的光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