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杈上还挂着几颗风干的核桃。老黑蹲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歪头看了一阵,扑棱翅膀落下去,叼起地上一颗青皮裂开的核桃,跳到墙根下。它用嘴在土里凿了个浅坑,把核桃塞进去,再用爪子扒拉几片枯叶盖住,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啄了一嘴土压在上面。
坡上传来刨土的动静。兔子灰尾正刨新洞,两条前腿一前一后地扒,泥点子甩到背后,洞口已经堆起一小片松软的湿土。灰尾刨一阵,停下来用后腿把土蹬出去,耳朵转半圈又接着刨。
老黑落在坡边的石头上。那片新土看着就好挖,松,软,一爪下去能没半截腿。它叼着核桃跳过去,在洞口边缝里一塞,又塞一颗,再塞一颗。三颗核桃挤在土缝里,只露出一点褐色的壳。老黑用嘴把旁边的浮土拨了拨,盖住。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叫,飞回老槐树上。
灰尾不知道洞边多了东西。它只管往前刨,前爪一扒,土翻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出来,撞在前爪背上。灰尾停住,鼻子凑过去闻。核桃壳硬,没有它认得的气味。它用前爪推了推,核桃骨碌碌滚到洞口外侧,卡在一丛草根中间。
老黑回来时,灰尾正把核桃往外推。它落在坡上,翅膀还没收拢,就叫了一声。
灰尾抬头,两只耳朵竖着,后腿蹲实,前爪还按在洞口。
老黑说:“那是我的。”
灰尾说:“我在刨洞。”
“你把它翻出来了。”
“你的核桃挡道。”灰尾低头看了看那只按在地上的前爪,挪开了,“洞要顺着坡走,核桃卡在这儿,我过不去。”
老黑跳到核桃旁边,用嘴叼住,仰头吞了一下,又吐出来,换了个方向衔着。它看见灰尾洞里还有两颗,被灰尾的爪子拨得半埋进土里。老黑朝洞里探了探头,又退出来,爪子在地上蹭了一下。
对峙:核桃与洞
灰尾说:“我不吃核桃。我只管洞。”
老黑没接话。它一趟一趟地把两颗核桃从洞里叼出来,加上外面一颗,三颗都摆在自己面前。它低头看了一会儿,重新衔起一颗,往坡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灰尾。灰尾已经接着刨洞了,后腿蹬着土,耳朵朝两边支着。
树枝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松鼠小疤蹲在老槐树最低的那根杈上,尾巴贴着背,前爪捧着半块干蘑菇。它从老黑埋第一颗核桃时就蹲在这儿,看老黑埋,看老黑藏,看老黑把三颗核桃塞进兔子洞边的土缝,又看老黑一趟一趟地往外叼。
老黑叼着两颗核桃飞走了,翅膀扇得急,尾巴张得很开。第三颗它衔到半路掉在坡上,它没回头。小疤把蘑菇塞进树缝,沿树干下来,贴着草根爬到那颗核桃旁边。它用前爪推了推,比蘑菇沉得多。推不动,它就绕着核桃转了一圈,找准方向,用牙咬住核桃的褶边,一点一点往树根下拖。爬到树干跟前,它把核桃搁在一条粗根和石头的缝里,又去叼了几片叶子盖住,然后用后爪把土踢上去,踢了三下,停一停,再踢两下。
意外的搬运工
老黑回来再找,原来放核桃的地方只剩一片压平的土印,旁边散着几片碎壳,壳边有细小的牙痕。它在草根中间翻了两下,又跳到坡上看灰尾。灰尾洞口干净了,连核桃的影子都没有。老黑叫了两声,顺着自己的旧路往墙根走,把早先埋在枯叶下的一颗核桃刨出来,叼到坡下更远的石缝里塞好。它塞完一处,又飞到草丛深处,把之前埋的几颗也挖出来,换到石缝附近。它来回飞了好几趟,翅膀从灰尾头顶掠过,灰尾连头都没抬。
小疤在树上看着,尾巴搭在树枝上,前爪叠在嘴前。它看见老黑把石缝盖成一片乱石,又看见老黑最后落在老槐树上,朝坡上叫了一声,叫声短,尾巴一摆,飞远了。
雪下来后,坡上的土冻得硬邦邦的,老黄狗经过,踩出一排脚窝。老黑记得石缝,每隔几天落在石缝边的石头上,收着翅膀,低着脖子看一会儿。石缝被雪盖了两次,又被风掀开两次,它每次都蹲在同一个位置,只是蹲不到太久就飞走,去觅食。
开春,雪水顺着石缝往下渗。灰尾把旧洞口的浮土清开,刨了一阵,换了个方向,又刨出一堆新土。它在洞口边嗅到了什么,用前爪扒了扒,一棵嫩苗从土里顶出来,两三片叶子,茎秆细得能看见浅绿色的脉,贴着灰尾刚刨过的土边,硬是立住了。灰尾绕开它,往坡的另一面接着刨。春风吹过时,那棵苗晃了晃,又站直。
意外的新生
老黑落回老槐树上,歪头看坡上。它的石缝没人动,石块还是那样堆着。它朝那棵苗叫了两声,低头理了理胸前的羽毛,把喙在树枝上蹭了一下。灰尾在坡上刨土,后腿一下一下地蹬,耳朵微微朝老槐树的方向偏了偏。老黑又低头看了看石缝,翅膀一展,飞走了。
小疤从树缝里钻出来,前爪捧着一颗去年秋天剩下的干果,蹲在枝上,看坡上那棵小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