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完年第三周,华东区拆成三个小组的文件发到邮箱。老董蹲在打印间修卡纸,回工位看了两遍,把附件存进一个叫“常用”的文件夹。他在九层坐了十年,头衔一直印在合同授权页上:区域负责人。新文件把他的名字挪到大客户维护岗那一栏。
人事约在周二上午十点。小会议室,百叶窗拉了一半,光斜着切进来。人事把两张纸推给他,一张写补偿方案,一张写调岗方案。他问补偿怎么算。人事说按年限,税前。他又问调岗之后客户名单交到谁手上。人事说还没定,可能是新分来的年轻人。老董把两张纸对齐,折好,放进公文包,说回去想想。
人事谈话:两条路,一个选择
晚上在阳台站了二十分钟。楼下有辆车在倒,提示音隔着玻璃一声一声。爱人把记账本拿过来,房贷还剩八年,女儿下半年的补习班刚交定金,这两笔是死数。老董没怎么翻本子,第二天早上给人事回消息:调岗的表发我一份。
接手名单的是小聂,二十八岁,前年从渠道部调过来,说话快,句子最后常带个“哈”。老董把共享表格发给他,四列:客户名称、采购周期、账期习惯、关键联系人。第五列他写“备注”,没跟小聂解释。表格拉到最下面,三十七家客户,每一家他都跑过三遍以上。
头一个月他带小聂挨个拜访。进门前在车里说一遍背景:这家采购在四季度,别赶在三月提涨价;那家的工程师说话难听但不记仇,账期压到六十天就行。小聂拿手机记,记得快,记得多,老董说完他复述一遍,八九不离十。只是有一次从客户楼下出来,小聂说董哥你下次少说两句,让我先讲。老董说行。
老客户见面还是叫董工,递烟先递他。坐下来没聊几句,开始看小聂的眼神。老董把话头往小聂那边拨,说我调岗了,以后这块他盯。客户说哦哦,又转回来看他。饭桌上小聂替客户挡了一杯,客户不依,老董把杯子接过去,说最后一杯。喝完了小聂去结账,老董站在门口等,风把领口吹得凉。回程地铁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小聂刷手机,老董看车窗上的倒影。
五月中,公司给华东区两个转正名额。老董手底下两个助理,小周和小许,都是合同快到期的边。小周跟了他两年,话少,表格做得细。小许来得晚,跑外勤能熬夜。两个都在边缘,一个名额归谁都够不上。
老董去找总监。总监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摆一盆绿萝,叶子发黄。老董没绕弯,说调岗的时候我手里留了一点期权,没要现金,现在可以拿出来。总监说期权的事要走流程。老董说我不急,我等你这句话。总监给他倒了杯水,说两个都保不现实,先保一个。老董问保哪个。总监说你自己看,名单报上来就行。
最后的交接:留不住的,都妥善安放
名额下来只批了一个。小周转了正。小许月底离职,走那天把工位上的样品盒码好,留在桌上。老董看见盒子,打开来把里面的接头摆正,合上,放进自己抽屉。小许走前跟他吃了顿午饭,吃的是楼下那家面馆,小许说董哥我没事。老董说行,有需要打电话。这顿谁也没提名单的事。
老董最后留在维护岗。名片印出来,头衔一行短了七八个字。工资条上的数字比三年前少四成,他跟爱人说过一句,爱人说知道了,别再降就行。他把客户名单交完,最后一列“备注”空着没填。共享表格的权限已经转给小聂,他退出编辑,又在最后一行敲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刘工怕冷,冬天约上午十点后。
骑车回家:头衔短了,路还在走
年底区域复盘会,九层大会议室,投影仪风扇响。小聂上台讲增长,点着激光笔,一页一页翻。老董坐第三排,把听到的数字记在本子上,写两笔,停一下。总监坐在第一排,点头,偶尔插一句。散会时人往电梯口走,老董没挤,从消防通道下去,走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一个当场吃,一个揣兜里,骑车回家给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