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前一天下午，茶水间公告栏前站了两个人。小许把本子压在墙上，抄一食堂和二食堂的配送电话，连供餐时段也一行行写下来。刘哥端着杯子过来，瞅了一眼本子：“记领导忌口呢？”小许头没抬：“都记一下。”笔尖还在纸上走。刘哥又问：“谁吃辣谁不吃辣，你这还得画个表？”小许说：“不用，写清楚就行。”
四点多，王姐在部门群里发通知：明天团建午餐已订好，请各楼层确认人数，收到回复。消息下面很快排出一串收到。刘哥回工位，跟邻座嘀咕：“新来的实习生做事慢吞吞，订个餐还要抄黑板，以前估计没干过行政。”邻座说：“人家可能怕记错。”刘哥撇嘴：“怕记错就多问，抄一页纸能顶什么用。”
团建当天中午，餐车没来。王姐拨餐厅电话，开免提，对方说订单日期是下周三。王姐声音拔高：“我们订的是今天，人都在会议室等着呢。”那头翻了一阵单子，还是那句话。赵总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不催也不问，眼睛落在电梯口。部门群里刷出一排问号，一层接一层。刘哥凑到小许桌边，压低声音：“你昨天在公告栏踩点，是不是早知道要出事？”小许把本子合上，没答。
王姐挂了电话，回头看小许坐在角落，本子摊在膝盖上，越看越不对。总部上个月刚发了采购自查通知，这实习生话少，天天记东西，还专挑食堂电话抄，会不会是来摸底的？她手伸进抽屉，把改过数量的采购单往里推，推到一半又觉得太显眼，抽出来夹进文件夹，文件夹再塞回抽屉。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她自己吓一跳。
小许起身走到王姐旁边，说手机借一下。王姐愣了两秒，解锁递过去。小许翻开本子，拨第一个电话：“一食堂吗？园区三号楼，四十六人，两份不要辣，一份不要香菜，十二点四十送到。”她听完对方回话，嗯一声，挂断。第二个电话打给二食堂，报人数和楼层，说汤和主食拼车送。第三个电话打给楼下便利店，两袋水果，四十六人分，送到大厅侧门。三个电话打完，她把手机还给王姐，没说别的。刘哥站在饮水机旁，杯子举到一半，水漫出来烫了手背，他甩了两下才想起关龙头。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餐车拐进园区，一食堂的人抬下两个保温箱。二食堂的面包车跟在后面，汤桶用绳子固定在车厢里。便利店小哥拎着两袋苹果和橘子，从侧门进来，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刘哥掏出手机拍照，发到群里：“新来的实习生一个电话叫来三辆餐车。”下面立刻有人接：“她家开连锁餐饮的吧？”另一个人回：“难怪天天背个小本子，记的是门店流水。”刘哥又补一句：“本子边都磨白了，不像临时装的。”小许搬水果从旁边过，只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没看群。
饭在会议室长桌上铺开。赵总拿了一盒饭，走到小许面前：“你认识这么多食堂？”小许低头翻本子：“昨天他们都写在门口黑板上了，配送电话，供餐时段，还有周三汤免费。”赵总看了一眼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哦了一声，夹走一块排骨。王姐站在旁边，肩膀松下来，笑着拍小许的胳膊：“转正评价我给你加一条，应急协调。今天要不是你，全组得饿到下午。”小许说：“不用加，饭趁热。”王姐更热情，转身给赵总递汤。
刘哥在群里又发：“小许这么低调，是因为家里有矿。”有人问：“什么矿？”刘哥回：“餐饮矿。”小许把最后一盒饭递给他：“矿没有，饭要趁热。”刘哥接过来，还想问二食堂的汤怎么这么快。小许指了指本子第二页：“写着呢，周三汤免费，提前半小时订。”刘哥低头看自己手机，群里已经刷到“餐饮千金体验生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掰开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咸，他没顾上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