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入口，卖菜摊位的卷帘门刚拉到一半，飘来刚剥的蒜香，修鞋摊的旧木凳还沾着昨夜的潮气。退休的陈姨把半篮空鸡蛋托摆在修鞋摊旁的空地上——那篮子是家里带来的，藤条磨得发亮，边缘有几处补过的痕迹。她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标签卷了边，是昨天傍晚在菜市场门口自动售货机买的，剩小半瓶，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没洒一滴。
她没开口招呼过往的人，只时不时弯腰，用指尖轻轻扶正歪倒的鸡蛋托。这些空托是上个月女儿送土鸡蛋剩下的，女儿搬去了外地，陈姨把家里攒的都带来了，想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扶正时，她的手指会碰到托上的凹痕——那是放鸡蛋时压出来的，每个深浅都不一样，像小小的印记。
卖葱的张婶拎着捆好的葱路过，那捆葱用稻草绑着，葱叶还带着刚摘的露水，绿得发亮。张婶瞥了眼陈姨脚边的鸡蛋托，脚步没停，走到陈姨身边时，把葱塞进她脚边的布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青菜摊，没回头，也没说一句话。陈姨愣了愣，低头看着鼓鼓的布口袋，手指碰了碰那捆葱的稻草，没动。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菜市场入口的人少了大半，只有卖冷饮的推车还在大声吆喝。陈姨开始收摊，把半篮空鸡蛋托倒进修鞋摊旁的旧纸箱里——那是修鞋摊王师傅装旧鞋带的，上面印的“运动鞋专用鞋带”字样已经褪成淡蓝色。倒的时候有个鸡蛋托滚出来，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再放进纸箱。
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从去年的日历上撕的，日历印着退休人员联欢会的照片，字是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只有几个字：“今天的葱，张婶给的。”她把便签塞进纸箱缝隙，塞得紧紧的，怕掉出来。接着锁上摊车的铁锁，那锁是去年儿子买的，钥匙串挂着个小葫芦挂件，她攥着钥匙串，推着摊车慢慢离开。
她走到公交站，遮阳棚被太阳晒得变了形，她找了个阴凉处站着，手里的矿泉水已经变温，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她看向菜市场入口，那里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张婶的青菜摊也收了，地上落着几片菜叶。她没再看，转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等着那辆通往家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