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朵朵攥着奶奶缝的白绒球蹲在巷口路灯下，风卷着桂花香蹭过她的长耳朵，衣摆轻轻晃着。她本来要给巷口卖糖糕的阿婆送奶奶晒的金桂，那袋桂花用粉绸子扎着，塞在布口袋最里面；手里的绒球是她的心头宝——奶奶拆了她小时候穿的粉毛衣的线，一针一线缝了三晚，上面绣着三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是她睡觉必须攥着的"安全感"。刚才她追一只三花小奶猫，小猫追飞蛾窜进墙根的草堆，她下意识抬胳膊去拦，绒球就从指缝滑出去，滚进草堆深处，眨眼没了影。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像晒过的棉被。红通通的小纸灯笼阿灯飘在她身边，是昨天中秋奶奶做的：红纸边缘剪得毛毛的，是她自己学着用剪刀剪的，上面贴了她画的桃花贴纸，穗子是她剪短的红绸头绳。平时她提着阿灯去巷口看烟花，今天风大，她出门忘了带，阿灯就自己从家里飘了出来，像个小小的暖太阳，照着她哭红的眼尾。阿灯蹭了蹭她的指尖，纸壳边缘带着奶奶糊灯时残留的浆糊味，甜丝丝的，像奶奶熬的麦芽糖。
阿灯晃了晃，往墙根的草堆飘去，兔朵朵踮着脚尖跟在后面，小皮鞋踩青石板，脚步放得极轻，怕惊到草里的小绒球。草堆里蛐蛐叫得欢，阿灯的光落在草叶上，把草叶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碎星星。忽然阿灯停在一丛狗尾草上，光直直指向草堆深处——那里缩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是她的小绒球！只是绒球旁边蹲着一只小刺猬，正凑着鼻子嗅，小刺尖上沾着一根狗尾草穗子。兔朵朵慌了，怕小刺猬的刺扎到绒球，赶紧蹲下来，指尖先探过去，轻轻碰了碰绒球边缘。绒球软乎乎蹭着她的手心，她赶紧把绒球掏出来，上面沾了几根碎草，还有一朵小雏菊的线松了，她用指尖慢慢捋好，小雏菊又变回圆滚滚的样子。
阿灯飘起来，带着兔朵朵往巷口走。风有点大，阿灯差点蹭到巷口的晾衣绳，兔朵朵跳起来，指尖勾住阿灯的红绸穗子，把它拉了回来。路过修自行车的王爷爷的小摊，王爷爷正擦他的小煤油灯，看见她们就笑："小灯笼陪小主人找宝贝呀？"阿灯晃了晃光，像在点头。王爷爷指尖蹭了蹭手边的扳手，说："这小灯笼，比我家的猫还机灵。"路过阿婆的糖糕摊，阿婆正给客人装糖糕，看见兔朵朵就喊："朵朵呀，找到你的小绒球啦？"她塞给兔朵朵一小块刚蒸好的糖糕，甜丝丝的，像咬了一口云。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的暖灯亮着，奶奶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热牛奶和刚蒸的南瓜饼。南瓜的香气飘出来，混着糖糕的甜，还有奶奶身上的皂角味。奶奶看见她手里的绒球和飘在身边的阿灯，就笑："我就知道我的小朵朵能找到她的宝贝。"兔朵朵把绒球放在餐桌上，小纸灯笼阿灯也飘过去，停在绒球旁边，它们挤在一起，像三个刚闹完的好朋友。暖黄的灯光落在它们身上，把绣着小雏菊的绒球、红通通的灯笼，还有兔朵朵的长耳朵，都裹得暖融融的。兔朵朵咬了一口南瓜饼，奶奶递过热牛奶，她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阿灯的光轻轻晃着，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比任何时候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