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线早高峰的车厢挤得转不开身，陈默后背贴在车门金属板上，棉质T恤被浸得发凉——左肩还顶着个学生书包，勒得疼。他右手攥着发烫的手机，特意把亮度调到最低，怕晃眼在人堆里扎眼。刚出闸机时手机还剩23%电，一路攥着没敢放，现在涨到48%，是口袋捂出来的温度。屏幕上是上周生鲜平台的用户复购表，按新客、老客、沉睡客分栏，行是他通勤经过的三个小区：晨光里苑沉睡客占比超均值17%，柳岸居新客占比低12%，城央公寓老客复购率低8%，他指尖滑过屏幕，盯着这几行异常数据。
他用指尖在三个小区名字上各划了道淡痕，怕旁边人看见，往车门边又挪了挪——书包带从左肩滑到胳膊肘，硌得皮肤发痒。地铁晃了晃，他指尖顿了顿，把三个数字记牢，按返回键把表格藏进文件夹，没再碰。左手插裤兜攥着张便签，是前一天帮张阿姨代买时撕的，边角沾了青菜水渍，是装菜的塑料袋蹭的。
换乘11号线的通道有二十多级台阶，每级都被踩得发亮。陈默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昨晚没看完的行业报告，还有早上带的半块玉米饼，他脚步放得很慢——上周踩过松动的台阶差点摔，现在格外小心。走到第八级时，他掏出便签展开，铅笔字淡得要凑近才看清，是昨天张阿姨说的：晨光里苑老人多，子女不在身边，爱傍晚收菜，早上没人；柳岸居是整租租客，多是互联网员工，晚上十点才下班，早上不在；城央公寓是高端小区，业主多是上班族，中午不在，周末才收快递。
他把便签摊在手心，对着通道灯光凑近些，才看清淡铅笔字，折成小方块塞进手机侧边缝隙，再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组长对话框，直接敲了一行字：晨光里苑（老人）、柳岸居（租客）、城央公寓（年轻业主），配送时段调整对应。没加别的话，没说“我有思路”“您看看”，就发了，然后把手机塞回书包侧袋，不再看屏幕。
到公司时，打卡机显示8点47分，比上班时间早了13分钟。陈默走到靠窗的工位，桌上昨天的外卖盒已经被保洁收走，只剩个空马克杯，杯底还有点凉掉的温水。他坐下开电脑，刚登上工作系统，就看到微信小红点在组长对话框旁，点进去只有四个字：这个思路可做小测试。
他没回，打开私人文件夹，新建Excel表格，命名“用户分层复盘草稿”，填好三个小区的配送时段：晨光里苑16:00-18:00，柳岸居21:00-22:00，城央公寓10:00-12:00、20:00-22:00，备注栏标了对应用户特征。保存时命名“20240523-生鲜运营复盘草稿”，存在私人文件夹里，没发邮件也没在工作群说，只是把最后一次复盘数据存档，锁屏后放在键盘右边。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晃了晃，遮住窗台上的半片阳光。陈默拿起马克杯喝了口凉温水，杯里的水晃出他的侧脸，他没再碰手机，也没开工作系统，只盯着窗外的梧桐叶——叶子边缘有点黄，夏天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