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快收摊，胡姐把火开到最大，铁勺在锅沿敲了两下，冲镜头喊：“最后一份，不放葱。”
隔壁烤串摊的小刘探过头：“胡姐，你这最后一份喊三晚了，到底给谁炒？”胡姐没抬头，油沿着锅边滑下去，她拿勺把粉抖散，往十一点方向那张空塑料凳一指。
小刘把烤串翻了个面，又追一句：“凳子上又没人。”胡姐抓一把豆芽丢进锅，铲子刮着铁锅底：“急什么，十一点一到，人就来。”
十一点差五分，一辆泔水车从巷口拐进来，车轮压过地上的竹签，发出细碎的响。推车的老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外套，停在塑料凳旁，先把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再朝胡姐比了个手语。胡姐把粉盒递过去，盒盖没扣严，热气从缝里冒出来。老陈接过去，弯了弯腰。
十一点差五分，泔水车与夜市烟火
小刘凑近看，粉里没有葱，只有豆芽、鸡蛋和一点辣椒。老陈坐在塑料凳上吃，筷子用得慢，吃完把空盒放在膝盖上压平，压成一片，塞进泔水车侧边的蛇皮袋。他起身，走到胡姐的三轮车旁，两手一托，把煤气罐搬上车斗，又用绳子绕了两圈系紧。
小刘问：“他给钱你咋不收？”胡姐把锅刷往水桶里一搁：“收什么收，他每晚帮我搬罐子。”小刘更糊涂：“那你喊不放葱干什么？直接喊他不就完了。”
胡姐往空凳那边抬了抬下巴：“他听不见。喊号没用。不放葱，他就知道这份是给他的。”
小刘愣了一下，转头看老陈。老陈正把泔水车调头，手在车把上拍了拍，朝胡姐竖起大拇指。胡姐拿铲子背朝他挥一下，算是回礼。
接下来三晚，那份不放葱的粉还照炒。十一点过了，塑料凳空着。小刘的烤串摊收了半截，胡姐锅里的粉炒好又扣进保温盒，火关小，站在摊边往巷口看。第一晚等到十一点半，第二晚等到十二点，第三晚她把保温盒装进布袋，推着三轮车沿街找。
废品站门口堆着纸壳和旧铁架，看门的老头正拿水管冲地。胡姐问：“推泔水车的老陈，住哪边？”老头把水管挪开：“摔了，腿磕在路牙子上，送到社区医院了。”
病房里那份坨了的粉
胡姐赶到病房时，老陈靠在床头，左腿缠着纱布，手机搁在膝盖上。他看见胡姐，先是一愣，随即低头按手机，把屏幕转过来。上面一行字：别等我，粉别放葱。
胡姐把布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拧开保温桶。里头是一份已经坨了的不放葱炒粉，粉条粘在一起，鸡蛋碎成小块。老陈看一眼桶，又看胡姐，嘴角扯开，手在床沿拍了两下。胡姐把筷子掰开，递过去：“坨了也得吃，我炒的。”
老陈出院那晚，夜市刚摆开。胡姐的三轮车推到老位置，车底换了新轮架，焊点还带着铁色。小刘蹲在旁边收拾炭槽，抬头说：“焊得行不行，你试试。”胡姐推了两步，轮子没响，她拿铲子背敲了敲铁架：“行，稳当。”
老陈的泔水车从巷口进来，他走得慢，腿还有点跛。到摊前，他先看轮架，伸手摸了摸焊口，又朝小刘比了个手语。小刘挠头：“他比啥？”胡姐说：“谢你。”小刘把炭夹往炉子上一搁：“钱是他攒的废品钱，我就搭个手。”
胡姐照旧把火开到最大，抓粉、下豆芽、磕鸡蛋。这回她磕了两个蛋，铲子翻了两下，没放葱。粉装盒，她推到老陈面前，手朝他一指，又朝空凳比了个“以后天天来”。老陈坐下，掀开盒盖，看见两个蛋，抬头看胡姐。胡姐把锅铲往水桶边一靠，转身去接下一单。
小刘把镜头从新轮架挪开，压着嗓子说：“有些默契不用喊，一份口味就够。”话音没落，老陈把粉盒里两个蛋夹起一个，放进胡姐的搪瓷碗。胡姐没推，拿铲子背在碗边磕了一下，转身把火关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