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蜂箱第三层的王台封了盖。蜡盖颜色发深，像一粒被蜜浸过的豆。巢脾上的蜂挤得密，接缝处冒热气，箱壁摸上去温手。分蜂热起来了。
阿褐日龄偏大，采蜜回来该转到巢门口做守卫。它却把花粉团卸在边脾，转身往育虫区钻。那里蜡味重，幼虫的浆水味从房口一阵阵透出来。守卫蜂换班的空当，它用前足扒开一小块蜡屑，把蜜囊上方挤出的一勺王浆抹进空蜡房。蜡房口窄，它用上颚咬下蜡屑，一层层封回去。
气味还是漏了。两只年轻工蜂从巢脾背面爬过来，触角在封口上刮了两下，停住。它们交换了一次位置，一只堵住阿褐的退路，一只往巢门口爬。
守卫蜂来得快。三只青年工蜂围住阿褐，上颚张开，翅根抬起来。领头那只触角扫过阿褐的口器：“你嘴里有王浆味。”
“育虫区沾的。”阿褐把口器收进去，前足踩住巢脾边沿。
“育虫区不在这条路。”另一只守卫用头撞了撞蜡房封口，“第三格，新封的。你封的？”
阿褐不辩。它侧过身，把躲在脾下的小六推到巢脾边。小六翅还皱在背上，翅膜叠成一小团，爬行时后足要拖一下。它被推到亮处，收不住脚，撞在守卫的触角上。
“翅没开。”领头的守卫说。
按蜂群的旧例，羽化时翅皱、飞不出巢的幼蜂，该在当天被拖出巢门。巢内不留用不上的口器。守卫已经咬住小六的翅尖，往外拽。
小六后足钩住巢脾，腹部一抽一抽：“我能扇。翅短，扇得动。”
“扇风要贴巢门，不是躲脾下。”守卫没松口。
阿褐把蜜囊里最后一点蜜吐到小六口器边。小六喉咙动了一下，翅根跟着抖。阿褐这才开口：“育虫区夜里缺扇风。王台封了盖，也要温度。”
最后的交换
守卫看了看那格蜡房，又看了看小六的翅。它松开口，把翅尖上的蜡屑甩掉：“先放巢门边。扇不动，再拖。”
没有谁去拆那勺王浆。气味审查转到巢门口，阿褐被记了一次，小六被推到门槛内侧。那里风道窄，爬过的蜂都要侧身。小六贴住巢门，皱翅张开一半，腹部一收一放，风从箱外往里送。扇得慢，倒不断。
分蜂日来得比预想早。老王从王台边爬过，腹部收细，绕着巢脾走了一圈。半个蜂群跟着它涌到巢门，在箱外结成一团，嗡嗡声压过箱内。午后，那团蜂离了箱，老王带走了采蜜队列里最能飞的一半。
箱里空出许多房眼。边脾露出来，蜡色发白。阿褐没有跟分蜂团走，它从巢门落回箱内，蜜囊里还带着外面带回来的蜜。小六仍在门槛内侧扇风，翅还是皱的，风却把箱底的潮气一点点推出去。未封盖的王台需要温度，箱内蜂少，巢温落得快。小六的风从门口送进来，带走水汽，也把箱壁上的热气搅匀。
守卫蜂从它身旁过，触角碰一下它皱着的翅，就走了。那勺王浆的事不再被提。没有谁认下小六，也没有谁把它拖出去。它只是占住了巢门边那块扇风的位置。
新王出房那天，王台盖被咬开一圈。它先爬上空王台，把里面剩的蜡屑啃干净，又转到第三层蜡房。阿褐封过的那格还在，封口被巢温烘得发软。新王咬开蜡屑，酸味散出来。那勺王浆已经发酸，表面结了一层薄壳。新王停了一下，触角在酸浆上扫过，没有吃。它转身，把空蜡房口咬齐。
箱内开始有新的卵。新王腹部探进刚清空的巢房，一粒一粒点下去。阿褐又飞进飞出，后足带着花粉团，落在边脾上卸货。小六还在巢门口扇风，翅没长开，飞不远，风却照旧从门槛往里送。没有谁再把它拖出去。
傍晚，阿褐采完最后一趟蜜，落在巢门口。小六侧身让路，皱翅刮过阿褐的背。阿褐把蜜囊里的蜜卸到门槛边，小六又转回去，腹部一收一放，把一片花粉屑从门槛吹回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