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陈志强在品类后台点编辑，按钮灰了。他刷新两次，权限说明里只剩查看。他给周明发消息，周明回：正常调整，先别动。陈志强把页面截了图，存进桌面一个叫十月的文件夹。
周明是部门负责人，工位在靠窗那排。陈志强走过去时，周明正把一摞打印纸塞进碎纸机。纸卡住了，他拿笔尖拨了拨，说：“系统那边在做权限梳理，你那条线先并到公共池。”
“并多久？”
“等通知。”周明把碎纸机盖子按下去，机器响了一阵，停了。“你手里那几个商家先维护着，别停。”
晚上回家，林慧在餐桌上摊开缴费单。房贷六千三，幼儿园续费四千八，下月十号前要交。她把手机推过来，家长群里有人发截图，另一家在线教育公司裁撤运营岗，名单打了马赛克，只剩一排岗位名称。
“你们公司不会也来吧？”林慧问。
陈志强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没收到通知。”
“家长群里那个人以前在你们那栋楼上班。”林慧把手机收回去，“她说裁的都是合同快到期的。”
周三中午，陈志强约赵鹏在公司后门吃面。赵鹏去年离职，现在给一家小公司做代运营。两碗牛肉面上来，赵鹏先舀了两勺辣椒油。
“你们那条线预算砍了。”赵鹏说，“新业务要自己养自己，总部不兜底。”
“直播基地呢？”
“听说在通州，具体谁负责不知道。”赵鹏低头吃面，“我也是听人说的，你别拿这个去问。”
陈志强把面汤喝完，纸碗边沿沾着辣椒油。他没再问。赵鹏的消息没有邮件，也没有合同，像面汤上那层油，看得见，捞不起来。
周五下午，刘洁把陈志强叫进白板间。周明已经坐在里面，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刘洁面前放着两张纸，一张转岗确认，一张协商离职。
“公司现在有两个方案。”刘洁说，“第一，转岗到通州直播基地做场控，薪资按新岗位重新核定，降四成。第二，协商离职，赔偿按工作年限加一个月。”
“直播基地的编制和预算怎么走？”陈志强问。
“集团战略孵化项目，预算走专项。”刘洁说，“编制挂在基地，合同主体不变。”
“专项批到什么时候？”
刘洁翻了一下纸：“这个以公司后续安排为准。”
周明把签字笔放下：“先干起来再说。基地那边刚起量，缺人。”
陈志强看了一眼玻璃墙外。斜对面三个工位空了，桌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姓名贴，边角翘着。他认得其中一个名字，上个月还在走廊里问他借过充电线。
“我回去想两天。”他说。
“下周二之前给答复。”刘洁把两张纸收回文件夹，“合同十二月底到期，流程要走完。”
回家后，陈志强在餐桌上列了两张表。左边写转岗：单程一个半小时，来回多三小时；到手少五千；每周一早上到通州开例会，周五晚上回。右边写离职：赔偿够八个月；房贷和幼儿园续费每月一万一千一；父亲下月复查，押金三千。
他把笔帽盖上，又打开。招聘网站上三十五岁的运营主管，他投过几份，回复最多的是“岗位匹配度不符”。这话他也会写，当主管那几年，筛简历时他先看年龄，再看期望薪资。
赵鹏发来一条消息：直播基地负责人是老板外甥，团队预算只批了半年，到期按成交额决定续不续。陈志强问：确定吗。赵鹏回：饭桌上听的，别外传。
林慧把第二天要交的幼儿园回执放在他手边，没问表上写了什么。她说：“我爸下月复查，挂号在周二上午。你要去通州，工作日回不来。”
“你排得开吗？”
“我请半天假，扣一百二。”林慧把回执翻了个面，“你定，我只说排班。”
周二上午，陈志强去人事签字。刘洁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了三个地方：赔偿金额、发薪日期、保密条款。他逐行看完，在签名处写了名字。
出门右转是消防通道。后厂村这栋楼的楼梯间常年有烟味，台阶上落着一点墙皮。隔壁组的老魏靠在栏杆上，手里也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两人互相点了下头，谁都没说话。老魏先下去的，皮鞋声在楼梯井里响了一阵。
陈志强把协议折成三折，放进外套内袋。内袋里还有一张孩子上个月画的画，叠在一起有点鼓。他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个打折饭团和一盒牛奶。收银台前的微波炉转着，他站在旁边等，饭团热好，塑料袋烫手。
回家路上他给林慧发消息：签了。林慧回：知道了，晚上买不买菜。
晚上林慧把下月开支重新算了一遍，铅笔在纸上划了两处，又写上新的数。电视开着，放一档做饭节目。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提以后怎么办。孩子从卧室跑出来要水喝，陈志强去厨房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杯壁。
三个月后，陈志强在一家做企业培训软件的小公司做运营。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电梯门关不严，要用手带一下。薪资比原来低三成，骑车二十分钟能到。晚上六点他关电脑，去学校门口接孩子。
有天下午他去原公司附近见客户，路过楼下。直播基地的招聘海报还贴在门口，边角被雨淋得起了皱。他给赵鹏发消息问那边怎么样。赵鹏回：上周撤了。
陈志强看了会儿那行字，关掉手机。书包里装着新公司发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季度目标。他站在学校门口，等孩子班级的队伍从教学楼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