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东门公交站西边第三棵梧桐底下，郑姐把三把折叠马扎摊开，摆在地上。不是举起来对着镜头晃，是摆开。等车的、看下棋站酸了腿的、接孩子来早了的，坐下就是。
手机架在树杈上，两根皮筋绕了两圈，镜头往下压一点。她蹲下身，用袖口把横撑上的浮灰抹了一遍，才开口。
“展开，从这头到那头，三十四公分。坐面离地二十六。收起来四十公分长。标称承重一百二十斤，这是标签上印的，我照念。”
说完她坐下去，两腿分开，手搭在膝盖上。“我在家择菜就坐这个，一坐四十分钟，起身腿不麻。话说前头，体重超过标称的别拍。觉得将就一下也能凑合的，也别拍，凑合的东西用不长。”
老陈从棋摊那边过来，手里还捏着个卒子。他抬脚把最靠外的一把马扎往树荫里挪了半尺，说这儿风小点。郑姐抬头应了一声，陈哥，搁那儿吧。老陈就站到一边，替她招呼围过来的人：“坐，都能坐，不买也能坐。”
刘阿姨是这时候到的。拎着一把马扎，布面还是新的，边都没褶。
“郑姐，我跟你说，这把不行。我一坐就晃，坐了两回，两回都晃，你给我退了。”
郑姐没接话，也没伸手去接马扎。她先看刘阿姨的脚，再看地上。石板缝高一块低一块，翘起来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指节。
“阿姨，您先坐这把。”她把自己刚坐的那把往前推了推，“就搁这块平的上。”
刘阿姨把手里那把搁在腿边，坐下去，身子往左压压，往右压压。
“还晃。”
“晃的是地。”郑姐蹲下来，手指点着石板翘起的那道边，“您看这儿，一指头高。四条腿落在两个平面上，不晃才怪。您回家是不是也搁在阳台门口那块砖上？”
“晃的不是马扎，是地。”
刘阿姨愣了一下，“……我搁厨房门口。”
“厨房门口的地砖，缝也不平。”郑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把不是不能坐，是得找平地坐。”
镜头一直开着。她转过身，对着手机把话说清楚：“腿脚发软、起坐费劲的，这把帮不上忙，别买。想当固定椅子长期靠着的，也别买。这就是个出门带着、临时坐一会儿的东西，坐半个钟头起来走两步，它就是这个用处。”
有人在底下问能不能收。郑姐把马扎拎起来，当着一圈人折了三遍。
第一遍慢：捏住坐面底下的卡扣，往下一按，嗒一声，两条腿往里收，坐面对折，最后把横撑扣上。第二遍快了些，第三遍一边折一边说话：“收起来四十公分，二斤半，一只手拎得动，塞电动车筐里占半格。”
她把折好的马扎递到镜头前，翻过来：“卡扣是塑料的，天冷了发脆，别拿脚踹，手按。布面这块，你们看。”她把手往下压了压布边，“我每天出摊收摊各折一次，用了三个月，边上磨白了一点，起了一层细毛，没破。卡扣我捏了三个月，还没松。”
刘阿姨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吭声。等郑姐把马扎再撑开，她才说：“那……我这把换一个行不行，换个底平的。”
“行。同款有个平底款，四条腿一样高，价钱一样。”郑姐从车上拎下一把，撑开，让她自己试。刘阿姨坐下去，压了压，这回没晃。
平底款落地，终于不晃了。
“退换的事我说一遍。”郑姐对着镜头，“七天之内，坐面破了、卡扣断了，拿过来换，不用带票，认人。今儿在这儿买的，明儿不想要了，也拿过来，钱退你。我明天还在这棵树底下，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想坐就来坐，不买也坐。”
刘阿姨拎着平底款走了，走到站牌底下又回头，说我这把旧的咋办。郑姐说您留一把搁阳台，找平地放着，也能用。
关播前她把手机从树杈上取下来，两根皮筋绕回手腕。三把马扎一把一把折好，摞进车筐，筐里还有半瓶水、一把伞。她推着车往南走，去接孙女。镜头没关严，画面里只剩车筐，一晃，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