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次闭市,老赵把最后一条鲫鱼装进塑料袋,系了两个结。小陈从卷帘门缝探头,说赵叔,闭市后别留明火。老赵应了一声,把刮鳞刀插回木墩。卷帘门落到底,市场顶灯灭了两秒又亮起来,他的电子秤上跳出一行字:负一斤。
他按老习惯给隔壁豆腐摊刘姐留了半块姜,放在她摊角的搪瓷盆边。回身再看,秤归了零,地上多出一张手写便签:从东头第三个摊位开始收。老赵把便签捡起来,对折,塞进围裙口袋。他拎起塑料桶,桶里只有一把扫帚和半卷塑料袋。
东头第三个摊位是菜摊。塑料布还摊着,边角压着半块砖。老赵把砖挪开,将塑料布抖了两下,按三折叠好,搁在菜摊的木架子上。便签上的字少了一行。他直起腰,对空摊位说:你家这布得换,角上都脆了。没人应。过道里只有冰柜嗡嗡响。
肉摊在水池右边。老孙的磨刀石又踢到了过道中间,老赵用鞋尖把它拨回去,蹲下摆正,石面朝上,放在水池左边。便签上又少一行。一枚一块钱硬币从肉摊案板底下滚出来,停在豆腐摊零钱盒旁边。老赵捡起来,吹了吹,放进零钱盒。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说老孙,你这石头再踢,我就给你扔鱼池里。
豆腐摊的凉水盆还搁在地上。老赵从铁钩上取下刘姐的豆腐刀,刀柄缠着胶布。他把没卖完的豆腐切了三块,放进凉水盆。便签只剩最后一行。他边切边说,刘姐今天豆腐剩得多,明天得少做半板。凉水盆边沿有块干了的豆皮,他顺手揭下来,丢进垃圾桶。
走到自己鱼摊前,便签上写着:柜底那张纸,放进豆腐摊零钱盒。老赵蹲下去,从柜台最底下的缝里抽出一张被水泡皱的欠条。欠条上的字迹糊了,能认出三年前刘姐替他垫的半年摊位费。他之前每次收摊都用脚把这张纸踢回柜底。这次他把欠条抹平,又从围裙口袋摸出两枚一块钱硬币。硬币上沾着鱼鳞,他在水里涮了涮,擦干。
欠条和硬币一起放进刘姐的零钱盒。铁皮盖翻开时响了一声。他的鱼摊电子秤显示零,市场顶灯灭了两秒,再亮时所有摊位恢复成白天开市前的样子。塑料布叠在木架,磨刀石在水池左边,豆腐切块泡在凉水里。老赵把塑料桶放回鱼摊下面,扫帚靠墙。卷帘门自己升上去一截,夜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隔壁街炸油条的剩油味。
第二天开市,刘姐照常把一碗豆浆放在老赵鱼摊角上。零钱盒里欠条还在,两枚硬币剩了一枚。老赵没提欠条,把豆浆碗边擦干净,又往刘姐豆腐摊的凉水盆里添了半瓢水。刘姐在切豆腐,头也没抬,说今天的豆浆多搁了半勺糖。老赵说嗯,把碗放稳,转身去开电子秤。
收摊前,老赵踩着凳子把鱼摊灯泡换成一个瓦数更亮的。旧灯泡用报纸包好,放进了刘姐的零钱盒旁边。刘姐正在收凉水盆,看了一眼报纸包,没问。老赵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腿往鱼摊底下一踢,正好压住那条柜台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