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今早开小区北门那间旧报刊亭时，指尖先碰到铁皮锁柜的凉意，跟着摸到挂锁表面的涩感——不是平时磨出来的滑，是带着细碎划痕的糙。她蹲下去，裤腿蹭到脚边堆的过期晚报，指尖扫过锁孔边缘的灰，沾了点铁锈，没撬动的痕迹，锁芯是上周刚换的铜制款，李叔之前说过撬锁会留黑印子。
她直起身时撞了下头顶挂的塑料风铃，叮铃响了半声就停。这锁柜是去年街道办给的，用来放她收的旧菜谱和攒的空汽水瓶，钥匙只有她和李叔有——李叔常帮她搬摞得齐肩的杂志，熟了后她给了李叔一把备用，说"你帮我看着点，别让收废品的乱碰"。今早锁柜的门虚掩着，半本卷边的旧菜谱和三瓶空汽水瓶不见了，这菜谱是她攒了三个月的，上面有她标了圈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说是给远在外地的侄女寄旧杂志时夹在旧书里的。
阿婆翻遍了报刊堆，钥匙没在压旧日历的地方——那是她每晚关亭时固定放钥匙的位置，那本是去年的台历，翻到最后一页，是李叔上个月来收废品时用铅笔描的小圆圈。她想起昨晚关亭时，最后走的是李叔，他帮她把堆在门口的纸箱搬上车，还把锁柜旁的空瓶码得整整齐齐，当时他靠在锁柜边抽烟，说"今天纸箱多，稍等会儿"，那十分钟里，锁柜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阿婆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旧报纸，一张夹在《老年报》里的剪报滑出来，是上个月李叔来修旧电脑时落下的——李叔说他孙子的电脑出了问题，阿婆帮他找了楼下修电器的陈师傅，陈师傅让李叔等半小时，李叔就在亭里翻旧杂志，剪了张菜谱里的插图，角落用铅笔描了个小圆圈，那是李叔孙子常画的标记，他说"我家小子，画圈就代表要这个"。阿婆把剪报拿到锁柜旁，小圆圈的位置正好对着锁孔的方向，那是剪报的边缘，她当时没在意，随手夹进了报纸里。
阿婆转身去修鞋摊借细铁丝，陈师傅正补一双黑布鞋，抬头递了根自行车辐条，说"这个硬，能弯成钩子"。阿婆把辐条弯成半厘米的小钩子，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弹开了——锁没坏，只是锁芯里卡了点细铁丝碎屑，和李叔常修自行车时用的辐条碎屑一样。锁柜最底层，半本旧菜谱的半页被撕走了，剩下的半页压在空汽水瓶的纸箱下面，旁边放着李叔昨天落下的半瓶矿泉水。
阿婆把剩下的半页菜谱抽出来，压回旧杂志里，把空汽水瓶码回锁柜，锁好挂锁——挂锁上的划痕，和她今早摸到的一样，是细铁丝勾锁孔时留下的。她把李叔落下的剪报放回旧杂志堆，没去问李叔，只是晚上关亭时，把钥匙压回旧日历下，锁柜的门留了一条缝，像昨晚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