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周姐蹲在小区B2车库的角落，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外套，袖口沾着半干的橘子皮黄渍，脚边堆着三十箱刚到的丑橘。群里静得只剩旁边冰柜的嗡嗡声，她翻出收藏夹里存了快半年的文案，一条条往自己身上套——“阳光吻透的甜”“皮薄肉嫩无渣”，发出去十分钟，只有两个赞，还是远在老家的表姐和表弟点的，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放，指尖碰了碰橘子皮上浅褐色的疤，那疤歪歪扭扭，像被谁咬了一口。
刚上高二的女儿周小满背着书包撞进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就皱眉：“妈你这是发传单呢，哪是朋友圈？”不等周姐辩解，她又补了句：“你根本没尝过这一批吧？上次那批酸得我牙都倒了，你可别坑人。”周姐赌气删了重写，改到第五版是“甜过初恋的丑橘”，第六版是“新鲜直达错过等一年”，全被小满戳破——“你连自己写的啥都没见过，还初恋呢？”第七版改到一半，周姐忽然停手，把手机倒扣在橘子堆上，剥了一个丑橘。
橘子皮很薄，一撕就开，果肉的汁溅在她手背上，甜香裹着点微酸的气儿飘过来。她咬了一瓣，确实甜得扎实，带点丑橘特有的清苦。她蹲回纸箱边，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对准那片歪歪扭扭的疤，配文只写看得见的事：“这筐丑橘长得不好看，皮上有疤，甜不甜我咬过了，十块三斤，烂的我自己留着吃。”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还在想，会不会又只有两个赞。
没想到五分钟后，6号楼的老赵第一个接龙：“来五斤。”接着是3号楼的张阿姨、5号楼的小李，全是平时在群里只潜水、从不说话的人，一晚上走了十二箱。周姐把接龙的截图存进相册，嘴角翘了半分钟，又赶紧压下去——怕自己太得意。
隔天下午，隔壁小区的团长加她微信，头像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开口就问：“你昨天发的丑橘文案是谁代写的？我出五十块钱买。”周姐愣了半天，说“没谁写，就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对方“哦”了一声，说“原来现在人就吃实诚这套”。挂了电话，她翻出自己的收藏夹，里面存了三十多条从别人朋友圈抄来的漂亮文案，她一条都没点开——那些话太飘，不如手里这筐带疤的橘子实在。
晚上整理完货，周姐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往后每天只发一条文案，只写当天亲手碰过的东西——比如上午在供货商三轮车上挑的裂口番茄，裂了口的反而更甜；下午剩的半袋豆角，是菜农刚从地里拔的；还有下雨天没人来取的两盒鸡蛋，她给独居的张阿婆送了一盒。敲开阿婆的门，阿婆塞给她一块橘子糖，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群里的新接龙：“来三斤丑橘，给我妈带的。”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往车库走，风里带着点橘子的香。
